花灯迷迭(一)
    祁薄昀迎娶侧妃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依着多年来质子府内并无大喜事,更兼正妃之位空悬已久,那云昭皇帝对此事分外上心。新婚第二日便遣来特使,送了些各例赏赐,也下了一道明旨花灯节令祁薄昀携新妇入宫共赏花灯。

    春末游赏花灯,此是云昭由来已久的习俗。到这时节各州郡,各分邦诸国花灯手艺人大展异彩,将别出心裁的花灯带至蜃楼城各处街道安放,平头百姓载歌载舞。云昭夜来确有宵禁,但如此特殊节日,看管并不严,百姓趁着热闹也比往日开心些。

    此时云昭皇帝携皇室一干人等,还有些恩宠的大臣亲眷届时登天都楼上,共飨盛世繁华。

    幼时林静蕴也曾在父亲怀抱里在那飞檐斗拱,庄严肃穆的城墙上看过往来花灯,见过河畔烟云,赏过人间百味。

    只是元熙初年,花灯节上忽地火焰连天,兀自冲出一伙黑衣蒙面的杀手,在天都门正前门的兰春街上提着弯刀横冲直闯,杀了好些人。后在抗争中被皇帝近卫——昭御军的箭驽当场射穿活成了刺猬。

    那日伤亡人数不计其数,兰春街道商铺、居民楼烧毁大半,春日涨绿的空气里漂浮着越来越弥重的焦肉味,呼喊连天。

    当时林静蕴不过三四岁,虽林玄安及时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她的视线,可那绝望的呼喊连天,呻吟震地,还是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震撼。自那一次起,母亲便不许父亲再将她带至这等节日里头嚷闹。

    也是由于此事,先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昭御军——他们本是护卫皇帝安宁而组建的一支特殊军队,私下里也替皇帝监察百官,只是行事手段残忍狠辣。级别甚高,待遇丰厚,不少年轻士族子弟均以入昭御军为荣。

    当日之事,城门护卫一事乃是由昭御军全权调度,却不曾想出此大乱子。后又有人从那刺杀之人身上搜出一封血书,其上罗列了当年昭御军左右使在咸安地界贪赃枉法,徇私舞弊,陷害忠良,卖官鬻爵……一系列罪证。

    为首刺客便是当朝一咸安郡首的小儿子,就在案发之日半年前。咸安郡首因一首昭阙吟,

    昭殿云垂锁御楼,寒笳声咽戍人愁。

    山河久困霜威重,匣内龙鸣夜不休。

    被昭御使弹劾下马,又从他家中查抄出许多意味不明的古玩字画,大加渲染抨击。最后将整个咸安郡官员体系从上到下撸了个遍。百年富庶郡县一下治理混乱,那强头地皮蛇使了不少好处,从昭御手底买下官爵在当地做个九品芝麻官,明偷暗抢搜刮了不少油水。再者加上百年难遇洪灾,咸安年成颗粒无收。

    天高蜃楼远,鞭长莫及,皇帝派去搜查情报的昭御使者上瞒不报,延误时机,以至于活活饿死了好些人。

    花灯节行刺案先皇震怒,下令刑部严查 ,又着林玄安为总理钦差往地方考察。那起案子前前后后查了有大半年,证实了血书状告句句属实。期间又不断有在昭御手底下受审过的民众、官吏检举揭发他们行事恶劣。颇有些群起而攻之之意味。此事牵连盛广,举国愤怒,迫于形势先皇将昭御一干人等下放监牢,将此机构彻底清除。那也是元熙初年的第一大举国要案!

    五年前先帝染疾暴毙,现今皇帝即位尚且年少,太后效仿古制垂帘听政,不过三载又抵着压力重建了昭御军。所以现今明面上昭御隶属于皇帝辖制,实则听命于上一任云昭国母——太后。

    木明棠低首跪在青砖石上听见那旨意时,愤恨上涌,握紧拳,片刻掌心的皮肉陷入指甲,伤痕累累。

    宣旨的公公促狭着盯那新妇瞧了几眼。眉眼如画,倒是娉娉袅袅极出挑,只是脸上着着薄纱,看不清十分颜色。眼见着他再看下去那质子的脸色都快阴沉出水来了,又慌张收回视线,扬扬手中塵尾,尖着嗓子道,“烦劳殿下,娘娘接旨,咱家也好回去复命。”

    祁薄昀只立着不动,眼神却将那李公公剜了百八十遍,冷啐道,“狗奴才,这也是你能抬眼看的人?”

    总管岳琏心知他又犯浑了,五内俱焦。这李公公也算的二朝元老之人,甚得云昭天子器重,谁人不给他三分薄面,如今开罪了他又如何使得。眼见着那公公下不来台,他只得上前掏出袖口钱袋子一并递给李公公,赔笑道,“李贵人勿怪,殿下晨起饮了些薄酒,有些醉了。这点碎银子给贵人沽酒,醒醒脾。”

    他顽劣不堪,不识礼数的声名在外,李公公也不好再得寸进尺。纠缠下去反倒是自讨没趣,便顺着岳琏递的梯子往下走,交过旨便领着众人回宫复旨去了。

    “总管大人倒是好风范,给那阉人伏低做小游刃有余。在这府里莫不屈才了。”祁薄昀冷笑道。

    岳琏只不做声,默默往侧妃娘娘身侧退了半步。

    祁薄昀的视线移到愣在原地的木明棠上。她今日着着一件燕霞流云抹胸襦裙,只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如琼枝皓雪,不说繁复艳丽,只是流露出一番少女风韵。

    木明棠回过神见他目不转睛打量着自己,一股说不清的恼怒登时冲上心头,“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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