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蕴卧在柴草堆里,身旁三宝扑在她胳臂上酣睡正香。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一来疼痛难捱,二则满腹心事。这楚南质子洞察世事,手段狠戾。如今她处弱势,又哪会是他的对手,也不知能到几时,可能撑到真相大白那天。
屋外回廊传来一阵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含混着侍女的窃窃私语,
“你说殿下是不是看上那娘子了,怎么天刚亮就叫我们来服侍。”
“说你是个傻的平日还犟嘴。这质子殿下是个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那是嗔怒笑骂翻转易如反掌之人。若真是看上了,又怎的会留任这娘子孤鬼似的在柴房里呆上好几天。”
“依我看便是殿下赖聊,想寻个由头找开心。玩弄个猫儿狗儿的意思。”
“眼见这些年殿下年似一年大了,可府中可还未纳过娘子。那娘子生的娇美异常,焉知殿下不会对她上心。”
“快把你的痴话收起,便是说容貌,若殿下是个女身,少不得比那娘子还要强上几分。”此话一出,一众女眷便轰然轻笑起来,连带着绯色也爬上了两鬓。
三宝被这不大不小的动静闹醒了,惊觉发现自己枕在林静蕴的手臂上不由的羞赧,骨碌爬起来向她致歉。
“三宝?你昨儿却是在此么?”为首的侍女惊呼道,“我说今儿个早上塌上怎么不见你。”
“瑞柠姐姐这又是做什么?”三宝不答反问。
瑞柠睨了三宝一眼,佯怒道,“还不快扶娘子起来。成日里偷奸耍滑的,仔细总管大人罚你,可紧着些你的皮。”又转头朝林静蕴行了个礼,“殿下差我们来服侍娘子。”
林静蕴一脸犹疑,却又没了力气,任由这侍女们扶起行至偏房,沐浴更衣,妆驰打扮,折腾小半时辰才让她安稳坐下。这时她才得空看清这房子的形制建构。
推门入口着立紫檀嵌银丝屏风,内间书房放着乌台案,案上置着青玉螭纹博山炉,两侧青铜瓶鎏金缠枝莲纹均是楚南皇室私有之物。琴桌上的那把凤纹焦尾古琴乃是楚南先皇后至宝,心爱之物。
单是这几眼,林静蕴看的便是心疑,这些物件自是华贵,她从前见得多了,倒不觉得什么。只是今日她身份已是不同,祁薄昀将她安置在此,可是别有用意。低眼瞥见身上这身绛云逐月裳,华美贵重,色彩炽烈夺目,确有嫁衣之形。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莫非……
“想什么?”祁薄昀的声音由远及近飘来,亲热的与昨日判若两人。荡近前又被她这身着装惊艳到,薄唇勾起淡笑,眼眉上挑,“可欢喜?”
林静蕴快速起身退至一边,步摇轻晃,“妙音担待不起。”
祁薄昀转身掀袍在白玉雕塌上坐下,伸出两根手指轻敲桌面,“美则美矣,只是人削瘦了些,这衣裳不合身,不见些什么风韵。无妨,坐下说话。”目光下移,见她脖颈上缠绕的白巾,又问道,“伤可好些了。”
“谢殿下关心,已经好多了。”林静蕴颔首,先为他倒了杯茶,复又规矩坐下,暗里瞥见他此刻眼尾绯红,衣襟微敞,周身仍萦绕着一股经久不散淡淡的酒气,眼见的是醉了。
“你现今多大年纪。”祁薄昀语气闲闲,像是两个多年好友随意话些家常,“可曾许亲。”
林静蕴沉默不语,对望着那双凌冽寒阳般的眼睛,许久才开口道,“殿下不必床上施床,屡次试探我。您不过是疑心云泽侯派我至此,他手上握有我的把柄,疑我为明面上答应为殿下做事,实则是为他搜罗证据。任我辩解多次,其实殿下到底是不信我。”
祁薄昀脸色不变喝了口茶,依旧是那副醉态,好整以暇死盯着那张脸,似乎想从中看出些破绽来。
“我不若是一介弱女,在这乱世讨个生活,求个安稳。不敢欺瞒殿下,我在楼中常受些欺辱,幸蒙云泽侯看顾才有今日。只是我已为他入险境,这份恩情在遇见殿下那刻便已经抵消了。”
祁薄昀听来有些想笑,这女子说话可当真是……直白执拗,利益权衡的甚是干净,“回答本王的问题。”
他似是没听见这话,林静蕴怔愣半晌,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只能硬头皮道,“未曾及笄,幼时有过婚配,现今已做不得数。”
“那便是无有婚配了。却又还小,也不妨事。”祁薄昀动身解下身前佩戴的琅嬛玉佩,握着她的手,将玉佩放置在她手上,莞尔一笑道,“那你嫁我可好。”
他的手很冷,如同这个人一样,寒霜附体,眼底的寒意被不动声色的掩饰极好。林静蕴被他握住的手一点一点失去温度,恐惧涌到了胸口。他这一招当真是极狠毒。入他府中,不管他二人感情如何,都难免不让她身后之人生出嫌隙,无异于将她架在火架上炙烤,毫无翻身之意。
而她现在无论何种推脱说辞,都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