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蕴没了重心,跌坐在泥垢地上。脖颈上难以抑制的疼痛,加上多日来未曾进食米水,猛然跌落,一时间头脑混涨,让她无暇顾及眼前那人阴沉的脸色。散落的眼角余光只能瞥见一白一黑两身影,重新投入夜下,拉长而后渐渐消失。眼见恐惧离去,长舒一口气,她的眼皮也渐渐无知无觉沉了下去。
不消半刻,柴房门口便慌里慌张奔来了一个小侍女。挑着一盏紫晶琉璃灯,鞋袜都未曾穿好,衣襟凌乱,华发披肩,甚是忙乱。手里拿着一方白巾,走近放下灯,便拿着方巾往林静蕴脖颈上套。
那股寒意猝至,如冰刃轻触,刹那间惊破寂静。林静蕴久困于尘世疲乏的心,忽觉冰冷通透,一股寒意从脖颈灌注全身。复抬眸,双手虽虚软无力,犹聚残力,奋力挣开。屈躯前仆,直将那近身侍女压制于身下,玉指如钩,紧扣其喉。目赤红如血,瞳中凶光乍现,恍若困兽遇敌,周身杀意凛然!
约摸是未曾想到她一个身形瘦弱之人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还会有这般强劲的力气将自己推开。又或者是被她的神情惊骇到。侍女快速松开了白巾,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地摇头,唇齿一张一翕,但就是急得说不出半句话。挣扎间抖落出衣袖里的褚色药瓶。
“叮叮!”
药瓶击地的响动唤回了林静蕴的理智,她认出披头散发的这人便是白日里为她垂泪,夜半为她送来半碗清粥的小娘子。便慢慢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
侍女也得了机会解释,急忙道,“我是来给姐姐上药的,不曾有坏心!”又因着委屈脸掉下了几滴眼泪。
“对……不住了。”林静蕴苍白的唇齿间只蹦出这几个字。言毕,暂失了胆气,如一方绸缎般散落在地上。
侍女惊地掀地而起。见她仍睁着双眼,只是眼神涣散盯着屋顶暗洞洞的冰冷砖瓦,顿时心里又松了口气。
大半夜侍女正酣睡着,却被大总管叫醒,强塞给自己这方白巾和金疮药。说是前几日来的娘子自寻短见,要她来将这药敷在娘子创口上。还说要是人没救活,自己也不必再来回话了。
侍女壮着胆子挪到林静蕴身侧,嗫喏着,
“姐姐,我给你上药……你放心,我绝无害你之意,是总管大人叫我来的。”见她没有反应,脸一苦又说,“姐姐,你帮帮忙,救不活你,我怕也难见亲人了,姐姐……你应当会理解我的。”
闻言,林静蕴眼眸转了转,从窗隙里挤入的一泊月光透入她的眼睛,又匆匆从清明眼角溢出来,滑落耳际。
林静蕴缓缓闭眼挤出一个笑颜,“有劳了。”
得了许可,侍女手脚麻利捡起药瓶,将白色粉末在她脖颈上撒了一圈。在药粉洒落的一息间,她脖颈上两道肋凹陷的更深,伤口创面如张着血盆大口般张牙舞爪。
林静蕴默不作声咬住了唇,冷汗抑制不住的从她雪肤上冉冉冒出。
侍女不忍直视她忍痛的样子,便紧闭上双眼。慌乱中将药撒在林静蕴脸上,飘落进鼻子,直呛地她又剧烈咳嗽起来,连带着脖颈上刚撒的白色粉末也变成了嫣红。
一时又犯了错,侍女急得涨红了脸,呆跪在原地,握着药瓶,抽抽巴巴掉眼泪。
又咳了几声,鼻息里的污垢终于止息。无奈,林静蕴忍着剧痛扶着墙靠坐起来,捡起散落的方巾抖动着为自己包扎伤口。再抬眸便看到了侍女低头抽泣,手指头不停搅动衣襟的窘迫,心下一软,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因着在家中子女排行老三,府里人唤我三宝。”三宝擤着鼻子答。
“排行老三,上头可有哥哥啊。”林静蕴低呐道。
三宝:“姐姐说的对极了,是有两个哥哥,对我可好了!什么都依着我!姐姐可有哥哥么?”
林静蕴望着一团孩子气的模样,不由愣了一下,“我……现在没有了……今宵有劳三宝姑娘了,林……”猛地停顿,又道,“临时唤你来救我,妙音感激不尽。”
三宝得了这话,脸色如霞光般霎时间变化万千,稚嫩的眼睛里也终于有了笑颜。
——
祁薄昀径直回了寝房,随性卧在黄木梨雕花塌上。
三面围矮屏间,梨花五瓣皎若霜雪,舒展如素绢裁云,边缘却微卷着,朵朵梨花,凌霜独立不附他枝,或栉风沐雨相依守望,纵藤蔓攀附、木色深沉,亦不改其清透本色。还是他当年来此是便有的,多年来仍皎皎映千秋。
看着那再寻常不过的皎洁梨花瓣,脑海里兀自浮现那张苍白倔强的脸。眼见着甚是郁闷烦扰,祁薄昀索性翻身背过去。
不到片刻,质子府总管岳琏躬身前来祁薄昀的寝房。
“那人如何了?”祁薄昀单手撑着枕塌,慢腾腾起身道。越性将固定发髻的青玉簪抽了下来,一掌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