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耀庭棠
为她站在云泽侯一方的呈堂证供。眼下她已然没了选择。

    “殿下若不嫌弃妙音出身低微,我自当是感激不尽。”林静蕴提着气,握紧了那块玉佩,将手从寒冽中抽了出来。

    祁薄昀显然未曾料到她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倒是有些不甘,一把掐着她的下颌,紧逼着那双明如秋水般的眼睛。可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澄净凝滞,无有喜怒,无有悲欢。祁薄昀没由来升起一股恼意,“嫁我你就如此不屑么?”

    “奴惶恐,绝无此意,殿下明查。”

    “那好,既如此你便入我府,正妻做不得,寻常姬妾你这容貌倒也不亏了。”

    林静蕴霎时红了眼,将薄唇一角折入齿缝。这无言的羞辱使她羞愧难当。她的高傲,她的家族……绝不容许她受此折辱。可是,她身后已无家族,已无半人。

    祁薄昀佯装没瞧见,心气却消了大半,好意问道,“你本家姓什么?”

    “本家姓木。”

    “妙音这名俗气了点,既如我府,取字明棠如何,与你这本家姓倒也相配。”

    林静蕴心被灼烧的如同灰烬一般,低声答道,“是”。

    当日里,质子府送出了两封信贴,其上写着一个名为木明棠女子的生辰八字,祖上籍贯。一封经由重重宫门入了云昭皇帝批阅奏折的案台,一封半月后涉过济水入了楚南宫廷。

    虽说这祁薄昀平日里浪荡胡来惯了,可这迎娶侧妃却是第一遭。

    街头巷尾,朝堂庭上莫不又小议论一番。还有那好事的人,专门去打听这里边的门窍。街巷的风雅之士聚众猜测道,“想是眼见着楚南实权被那城阳王占据,这质子实在是回国无望,想着自暴自弃在这安家乐业来了!”

    消息传回云泽侯府时,那尊贵的侯爷仍手捧着圣人之训,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并不气恼,反倒是爽朗笑了几声。

    ——

    毕竟是府内近十年来第一桩婚事,虽是迎娶侧妃,众人也不敢太过怠慢。栖凌阁外围走廊上更是摆满了各式各样开的红艳的盆栽。红灯明烛流水一样,昔日里日一沉便熄灯的质子府,难得多了几分光亮。

    却不知两位当事者却有着别样的心思。

    木明棠身着喜服静坐在床榻之上,手臂内侧被她自己抓了无数红斑。快入夜时,她唤三宝为她送来半盏陈夜茶,抿嘴一口闷下,身上不多时便起了红疹子。

    祁薄昀入内挑起锦帕时,入眼的便是一张点缀着斑斓颜色的俏脸,着实一惊,不由伸手触碰。

    新妇的皮肤娇嫩润滑,如同鲜亮的剥壳鸡蛋一般。胭脂红扣点珍珠,只是那胭脂色彩多了些,竟也刮不掉。心里叹她倒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女儿家喜爱的容颜说不顾便不要了。又待询问,明知她不会应承。

    “三宝”祁薄昀戾声道,“她这脸上是谁的手笔!”

    立在一旁的三宝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新婚夜新娘容貌大损切切实实的一场祸事。忙不迭下跪磕头,“殿下明查,三宝未曾谋害明棠娘子。”

    木明棠:“这不关她的事,深春草木繁盛又多风,我自小便有伤春症,多年不曾犯,不想今日搅扰了殿下的喜事。”

    “下去”祁薄昀这话自是朝着三宝说的。三宝感激望了木明棠一眼,又担心这殿下发瘟病,三步两回首退至门下。

    喜房只剩二人,祁薄昀撇撇嘴,明红广袖略过桌案,拎起合卺酒就往嘴里冲。木明棠直看的脚底发虚,思忖着若是他醉酒闹事,以自己的脚力如何逃脱。

    “你也会害怕?”一壶酒喝完,祁薄昀手里的酒壶跌落在羊毛毯上,瓶身裂开一道缝。

    “殿下说笑了,谁人不是一颗人肉做的心,自是会害怕的。”

    “不见得,你这人颇为有趣……满腹”祁薄昀指着她,待要说出什么,手指又放了下去,从袖袋里抽出一本蝴蝶式样装帧的书扔到喜床上。

    那书封面上赫然写着,“暗仓账本”几个字,林静蕴一惊,不敢翻阅。

    “这便是孤暗底下的账本,你索性看看接触接触。那些商铺经营的事儿你要快些上手,你答应过孤的,不是么?若是说到做不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祁薄昀转身走几步复又回转,盯着她的花脸,挑眉不屑道,“你明知孤此番举动的用意,不过断你后路。还有,你年岁尚小,孤自不会动你,那些毁损自己的招可别再使了。说不定孤那天心烦了,瞧见那张脸会抑制不住发狂。”

    随后信步踏出朱红门槛,迎着岳琏不耐烦道,“叫人将栖凌阁院子里的盆栽都移出去,以后这院子里不许半分奇艳。”

    自是那天后便传出,楚南质子娶了个丑女,洞房花烛夜撇下新娘独自一人饮酒,还嘱咐下人莫给侧妃半点颜色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