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
二楼坐着说书人,一拍案板,“话说光绪年间,紫禁城里头愁云密布,皇帝龙体一日不如一日。”
“那光绪爷自小体弱,先是被慈禧老佛爷攥着权柄当傀儡,后来戊戌变法又闹腾一场,心气儿早耗尽了。到了三十四年秋,病势愈发凶险,咳血、盗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太医们跪了一地,药方子开了几十帖,皆不见效。”
“哎,这怎么又开始说光绪帝的事了?”
“哪知道,这个月开始说的,有模有样,唬住不少人!”
“啪——”
“御药房的老太医们嘀咕,这病根儿怕是积年累月损了元气,非得寻那千年灵药不可。有说雪山的雪莲,有讲东海的珍珠,偏有个老御医颤巍巍道:“万岁若要续命,须得寻那阿魏太岁!”
“世人都知此物乃地精所化,形如肉芝,能活死人、肉白骨,昔年神农尝百草时便记过,只是……”
话音未落,茶楼底下传来声音,“信口雌黄!”
说书人在桌子上撑起半边身子,向下看去,“呦呵,客官莫要乱说。”
说书人不理会,继而道:“宫里头顿时乱了套。内务府拨了银两,派了人马,南下岭南、北上长白,西至昆仑,东抵渤海,但凡有山有林的地方,皆贴了皇榜。榜上写着:寻得阿魏太岁者,赏黄金千两,封三品官!”
说书先生唾沫星子乱飞:“那太岁啊,夜里会发光,遇人便遁地,须用童子尿泼它,方能擒住……”
“乡野间冒出无数‘奇人’,有扛着锄头说挖到太岁碎片的,有捧着泥疙瘩冒充的,骗了银子就跑。可宫里验过,尽是假货!”
“光绪爷的病愈发重了,御医每日诊脉,回回摇头。皇帝蜷在床上哀嚎腹痛,舌黑如炭,已是回天乏术。忽听得外头太监来报:“岭南快马传信,说在罗浮山发现太岁踪迹!”光绪爷强撑精神,命谢家现任家主谢梅涯之子谢远去寻那阿魏太岁!”
“终究是没寻到那阿魏太岁。光绪爷殡天后,民间却传得更邪乎了。说那太岁有灵,知真龙天子驾崩,便遁入地底,再不出世。”
“哎,那谢远是怎么死的?”
说书人嗤笑,“还能怎么死的,冲撞了太岁,还想着有命活?”
“这传说倒成了江湖人的心头好。军阀混战,世道乱了套,偏偏冒出好些奇门帮派,专寻这阿魏太岁。说这太岁含“地脉之气”,能造长生药。江湖上为此打得头破血流,抢来抢去,倒真有几回闹出人命,可谁也没见着那真太岁!”
“几年前村头老辈人讲,有一夜,颓山脚下有人瞧见一团红光窜过,形似肉球,追至崖边却消失了。那红光里似有孩童哭声,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权曼月正是听此,心下歹念,把孩子可怜巴巴地装在棺材里,倒成了这谎话的替身。
黎萍生听完,只觉得荒唐,“霍乾。”
霍乾点头,将那说书人抓了下来,“哎!干什么!”
那说书人嘴里骂骂咧咧,双手拄地,撑着就想跑,霍乾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子。说书人拼命挣扎,一阵哇哇乱叫,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
“闭嘴。”刀架在脖子上,说书人才老实。
他开了间包房,说书人盯着他,“看着金玉其外,没想着是个欺凌弱小之人。”
黎萍生看着他,无比畅快地哈哈笑了几声,随后敛容,“你这故事说得好,谁告诉你的。”
说书人装傻,“什么谁告诉我的,我爱说什么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霍乾。”
刀锋出鞘,说书人瞪大眼睛,“不瞒这位爷,我并未见过那人的正脸,他给我了二十银元,让我在堪天茶说上一个月!”
先是权曼月,又是说书人,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权正山知道此事吗?
再回黎家,谢灵水已经醒了。
黎萍生上前,“感觉怎么样?”
“无事。”
“权正山……”他顿了顿,“我看错人了。”
谢灵水有些意外,“或许并未。”
“权正山有一个女儿在做暗娼,他想救女儿,就要有大笔钱财。”
黎萍生稍稍震惊,“你怎知?”
“或许是觉得我一定会死,他憋了挺久,同我说的。”
“家里的房子早就变卖了,他不可能放任女儿被人糟蹋,又不想给黎家惹上麻烦,日后要人戳着脊梁骨过。”
“有人要他叛离黎家,可以救权曼月,黎家不会有什么损失,他同意了。”
黎萍生蹙眉,“我去堪天茶,有人买通说书人,说上一月太岁之事。”
“真是怪事。”谢灵水摇摇头,“那孩子呢?”
忽然,外头响起叫声,过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