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会儿,侍从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

    “怎么一回事儿,跑那么急?”黎萍生问他。

    侍从喘了两口气,立刻出声,“哎呀,少东家,权曼月她出事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发疯,一头撞树上去,没气了。”

    权曼月躺在地上,血直往下流,她的长发黏在额头上,胸脯很不均匀地起伏着,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树的淡淡的阴影在她脸上轻轻晃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又清晰了起来。

    “爹,以后我赚着钱,都给你留着去茶馆喝茶!”

    “爹,娘死了。”

    “爹,我也要死了……”

    ……

    她眯起眼,想把淌进眼睛的血挤出去,嘴里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有一个儿子,我的儿子呢?

    树底下也围着家丁,他们嘟哝着,“死了吗?”

    “死了。”几人小声说。

    “总不能让她死在这里,”一个家丁说,“拿张席子抬走吧。”

    黎萍生赶到时,权曼月已经被家丁卷起来了,她身上只套了件皮袄,但其实一身是伤,或许是爬颓山时碰的,或许是做暗娼时留下的,谢灵水走得慢,迟些才到。

    他看了眼地上的人,不作声,一切都是那么不合时宜,一切又都是出人意料,权正山为了女儿不惜代价,会知道结局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终于开口,“叫权正山来罢。”

    黎萍生找人打了口棺材,用的不是什么上好木材,却也不孬,权正山来得也快。

    “阿月,阿月。”他没有提高嗓门,只是拖长音唤道,一路上都在唤。

    黎萍生拉着个孩子走来,淡然道:“这是权曼月的孩子。”

    权正山并未理会,孩子战战兢兢,缩在黎萍生背后。黎萍生安抚他,又让人带了下去。

    权正山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权曼月,现在权曼月死了,他也丢了魂,眼下他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看着棺材里的人,他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或许认霉,笑了笑,向黎萍生求了两个家丁,抬着棺材就走了。

    “少东家。”权正山背对着他,离大门还有一步之遥,他道,“保重。”

    黎萍生忍不住开口,“权叔,回来吧。”

    权正山是个什么样的人,黎家上上下下都清楚。权正山却摇头,留给他一个背影。

    黎家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家仆,老爷子当他为好友,少东家当他为长辈,黎家上上下下都看得起他。

    只是耳边的声音似乎停不下来,一直拽着他走。

    ——爹爹,你什么时候接阿月,阿月等了好久。

    ——爹爹,我以后赚钱天天带你去喝茶。

    ——爹爹,娘为什么不要我了。

    ——你娘不是不要你,是不要我们俩了。

    ——爹!我好痛苦啊,救救我吧!

    ——爹,我在这等你,你一定会救我的。

    “爹没能救你,倒是害了你。”他的手摩挲着棺材板,“见着你娘了,可劲跟她骂我,爹后头就来了。”

    谢灵水在里屋躺着,长生牵着个孩子进来。

    “喏,”他将孩子的手递过去,“你要救的,自己养着去。”

    “权曼月的孩子?”

    “昂。”长生不爽快,“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这孩子好像吓傻了,”长生伸手摸他,被他躲开了,“你看你看!就知道躲!”

    “忘了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了!”

    孩子一点也不调皮,一点声音也没有,就是缩,缩到谢灵水手边去了。

    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谢灵水,小手死死攥着,这一幕,谢灵水不禁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说:“没有名字。”

    “权正山呢?”他问长生。

    长生翻了个白眼,“不要这孩子,走了。”

    被抛弃了啊。

    谢灵水揉揉他的头,“嗯,没有名字,取一个就好了。”

    “取什么?”长生问。

    谢灵水沉思良久,脑海里冒出一句:陈王昔时宴平乐。

    谢梅涯说这是她母亲生前记得最熟的一句。

    “陈平乐。”

    “陈平乐?”

    黎萍生推门进来,看了眼谢灵水手边的孩子,“新名字?”

    陈平乐又跑到黎萍生手边,长生看着火气大,“哎,好歹我辛辛苦苦抱回来,结果都不愿挨我。”

    “你想带着他?”黎萍生问谢灵水。

    对方摇头,“颓山上沾了不少邪气,孩子还小,现在只能用符养养,大些了再处理。”

    “就在黎家待着吧,我找金桂陪他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