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道:“善。”
黛玉道:“且依之。”
风声由北而来,带土腥气,非雨意。
一缕米香自圃舍出,或有人煮粥。
紫鹃道:“午时将近。”
宝玉道:“再行十步即返。”
黛玉道:“听你。”
宝玉复言:“昨夜熬汤,先文火后武火,再回文,火候之道与行路无异。”
黛玉微笑:“闻汤可知候,观路可知度。”
紫鹃道:“奴只记‘不可急’。”
宝玉道:“不可急,亦不可散。”
黛玉道:“一收一放。”
紫鹃道:“一停一行。”
宝玉道:“两得其中。”
黛玉道:“得其和。”
渠畔见小蜻蜓立荷梗,翅薄如纸。
忽而振之,又复安处。
宝玉道:“此亦安中有动。”
黛玉道:“动中求安。”
紫鹃道:“奴望之亦心安。”
树梢有乌,振翼两下,移至更高处。
一阵细响似自远帘来,细心听之,乃草与草相触。
宝玉道:“此声可记‘轻’。”
黛玉道:“轻字最好。”
紫鹃道:“轻则不压。”
宝玉笑:“不压则不累。”
黛玉笑:“不累则可行久。”
渠水透绿,见一缕阳光直下,细若针线。
水底微砂被线光分成两边,光移则合。
宝玉低语:“善分善合,尽在不争。”
黛玉颔首:“不争而自成。”
紫鹃合掌笑:“奴谨记。”
——
小径东折,桃李余瓣,落在沟边。
渠水映天,云影不住。
紫鹃以帕蘸水,拭黛玉指间细尘。
黛玉笑道:“多谢。”
宝玉道:“路再宽一分,便更稳妥。”
行十余步,闻鸡声远近相答。
圃角有架,瓜丝未上,枯枝尚存。
紫鹃道:“明日可移枝搭架。”
宝玉道:“可。”
黛玉道:“先安后行,亦在此。”
风过麦心,微浪细如鳞;露自畦头滚下,沾罗履面。
黛玉抚杖而立,听蜂语花间,笑意不宣。
宝玉低声曰:“喜而能省,方为长久。”
紫鹃又理窗纸,摸查边沿裂缝,取浆细抹,使之密合。
又拭门闩,见其松动,以细绳束之,记为“待更”。
案上茶盏,逐一以清水涤过,倒置于竹架,置布条承水。
角落旧簸箕,边缘损裂,紫鹃以旧布包口,临时可用。
帚柄过长,紫鹃折寸许,扫地更便。
炉旁灰多,攒作一堆,掩之以湿土,免飞扬。
筷一双旧,紫鹃擦拭后,系以细签,标“暂用”。
小刀一把,刃口略卷,宝玉以砺石轻磨,锋复如初。
线轴四枚,黑白红青,各收入小匣,上贴字条。
针包中针多弯折,紫鹃挑直可用者,余者另置,记“更换”。
棉花少许,收于瓷罐,贴“备用”。
旧布三方,剪作抹巾,边角卷缝,系于钩。
柴束两把,干湿各半,檐下并列,另标“先用干”。
盐罐半满,封口纸微破,宝玉以新纸复封。
米斗将尽,记于纸上:“再添三升”。
灯油尚足,紫鹃滴试半点,火色稳定,注“可用两日”。
茶末少许,筛去粗渣,存其细者,装入小囊。
水缸半清,紫鹃以木杓试深,记“晨添”。
竹篮两只,一为净器,一为杂物,各悬于梁下不同钉。
门口石阶微塌,宝玉以砖片垫平,试踏不摇。
窗前小凳,腿一足稍短,以纸垫之,使平。
帘绳有毛,剪去,复挽新结。
炉下风门小开,紫鹃以竹签插定,火势不骤。
熬汤小盏,圈口有裂,黛玉道:“勿盛滚水,可用于温汤。”
紫鹃应声,另记一条。
墙角缝隙,紫鹃塞以碎纸,再以浆抹平。
门缝进风,宝玉裁厚布一条,令紫鹃沿缝钉挂,启闭皆便。
纸笔收束,紫鹃分“常用”“备用”,各置一处,不相混。
竹尺一把,置案沿,画一小线,示“常处”。
黛玉目送其手,笑曰:“事至则安。”
宝玉曰:“安之则能省力。”
紫鹃曰:“省力则能多做。”
黛玉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