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回
,理作一线。

    黛玉笑道:“你这手勤。”

    紫鹃笑道:“为姑娘且勤。”

    宝玉道:“勤能安事。”

    泥面见小脚印,应是昨夜巡园之人所留。

    印中有水,映出天色与叶影。

    一串小蚂蚁搬子,沿瓦片边缘排队。

    瓦片边角破处,长出一株小草。

    风过,影移,人亦随影而移,步仍稳。

    黛玉道:“行可再远一分。”

    宝玉道:“只以安为度。”

    紫鹃道:“前有浅沟,当跨小板。”

    黛玉应声,拇指轻搭宝玉手侧,未用力。

    宝玉知其意,稍前半步,身形微侧。

    渠水露白线,细碎而均。

    沟底有小石,色或青或黄,水过则明。

    园中一切皆静,唯呼吸与细声可闻。

    风再起,树叶作响,像有人轻述旧事。

    黛玉听之,忽忆往日病中心事,又即放下。

    她轻道:“今朝不同。”

    宝玉答:“正宜记此不同。”

    紫鹃道:“记在奴的纸上。”

    行至小渠,桥仅一板,紫鹃先试其稳。

    宝玉伸手,黛玉以指轻按其掌,跨而过。

    渠中有小蝌蚪,列如书点。

    风起,药香自衣而出,乃昨日炉间之气,未散。

    宝玉闻之而笑,道:“香仍在,是个好兆头。”

    黛玉道:“心亦在,何虑。”

    ——

    圃人影远,不闻语声,但有蜂鸣。

    菜畦之间,旧蒜抽花,葱白出土,虫涛如织。

    紫鹃道:“此间清静。”

    宝玉道:“正好借景。”

    黛玉点首。

    柳下一处石坎,坐可小憩。

    紫鹃铺手帕,拂去尘土。

    黛玉坐而不倚,呼吸如丝。

    宝玉侧坐,目及池边枯荷梗,心记“复清”二字。

    宝玉低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黛玉道:“福非求来,亦非拒去,心定则安。”

    紫鹃笑道:“都是好话。”

    宝玉道:“昔盛今衰,衰极复生,理与四时相符。”

    黛玉道:“泪尽之后,方觉有泉。”

    宝玉道:“是极。”

    黛玉抚袖而思,目光缓缓移至渠心,水痕如绸。

    宝玉又道:“四时之序,自有阴晴,不以人意迁移。”

    黛玉道:“人心之序,亦当如是,不逐境走。”

    紫鹃笑道:“奴只记得‘稳’字。”

    宝玉道:“稳,便是不被境牵。”

    黛玉道:“昨夜多梦,今朝不扰。”

    宝玉道:“梦亦如云,散即不留。”

    渠畔草尖带露,风一至则合,风一止又分。

    柳影轻摇,影中见影,层层不尽。

    远树投影,斜在圃畔,与畦行成格。

    泥中见细砂,杂以细壤,色微黄。

    紫鹃以帕覆于石,示黛玉坐而复起:“略歇即行。”

    黛玉道:“好。”

    宝玉道:“气若有余,则心有余。”

    黛玉道:“心若有余,则事有余。”

    紫鹃道:“事若有余,奴便不慌。”

    三人相视而笑,神色皆宽。

    一阵微风,渠面碎纹向东,复又归西。

    蜂自花间复花间,行止有度,不相惊扰。

    畦上见菜青虫被麻雀惊飞,又伏回叶背。

    宝玉指渠角道:“彼处水深半寸。”

    紫鹃道:“记下。”

    黛玉道:“足可过。”

    渠底细石如棋,黑白相间,随光显没。

    桑叶影压在水面,像人手轻抚。

    一片桃瓣浮至,绕旋不去,终被微浪推向岸边。

    黛玉道:“花亦归处。”

    宝玉道:“人亦然。”

    紫鹃道:“奴便以此记在纸上。”

    远处鸡声又作,似近似远。

    园中气息渐暖,衣袖触肤更轻。

    黛玉以指点袖口的线头,宝玉遂为剪却。

    剪处极细,不伤罗纹。

    紫鹃笑:“当真心细。”

    宝玉道:“细能成安。”

    黛玉道:“安能养细。”

    畦边一线阳光移至脚边,三人影更短。

    渠上浮萍微分,露出清水一点,复又合。

    泥面干处现裂纹,曲折如字,难辨其意。

    紫鹃道:“此处记为‘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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