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缝里。”女童试做数次,初不稳,后稍得法,面上便有光。紫鹃笑道:“这就像烧粥,要耐,一急便糊。”宝玉看在眼里,心里道:事理相通。
女童们见缝口略得法,眉眼间都亮了些,齐声请再教。黛玉摇首笑道:“今日只此一法,明日再添。做事须‘浅处先做’,不可贪多。”
紫鹃便从抽屉中取出旧线几绞,分与诸女童,道:“回去各自缝一块帕角,边取一分半,针脚匀稳,不求快。明日带来,我只看两处:一处看起头收尾,一处看转角。”
一女童怯怯问:“若母亲嫌慢?”紫鹃道:“只说是庵里教的法,慢一步便稳一步。针脚不稳,布再好也不起用。”众皆点头。
临别,黛玉又叮咛:“针线先稳手,再稳心;心若乱,先坐住,照呼吸,一呼一针。”众女童复笑应,携线而去。廊下小风起,衣角作轻响。
宝玉望着她们去影,低声道:“‘少说一句,多做一事’,原也可以教人。”紫鹃笑:“你若肯常记,庵里便少一半闲话。”宝玉亦笑。
日暮时分,宝玉同黛玉再坐窗下。宝玉道:“我忽觉得,‘归’不是一个地点,是一个动作,是日日时时的‘回心’。从外头收回到里头,从虚的收回到实的。”黛玉道:“说得是。若有一日真要远去,不因怕,不因逃,是因为‘可以了’。”
二人相顾良久。宝玉忽道:“我还想与你立一小愿:在有力量时,多做些简实之事;在无力量时,不勉强。兴到而为,兴尽而止,不给自己添烦。若有人问我,我便答:‘正在回心。’”黛玉点头:“我亦如是。”
二人遂约小程:明日整理静室与偏殿,后日回访病童与女童,再后日下山至村中借秤买米;若天晴,傍晚上后丘坐一坐。紫鹃道:“凡事留个余地,别一日做尽。”宝玉笑:“记得。”
至傍晚,云脚开处,西南一带微晴。紫鹃道:“后丘上风好,且去坐一坐。”三人遂绕庵后小径而上。坡草新润,脚下不滑;远处田畴如棋,近处井栏如环。有人牵牛缓行,犁锋一过,土纹如波。
宝玉倚松而坐,低声道:“‘将芜’之田,今日却见有人理。”黛玉笑:“先理一角,莫求一片。心田亦然。”
紫鹃从袖中取出早拟的“书、物、事”三小纸,递与二人。黛玉道:“此非束缚,是记性。”宝玉道:“月终对一对,只加不急;遇事先问‘合否’,不合不做。”
夕色微红,风自坡下来,拂衣而过,不急不缓。井沿滴水声在下,远村炊烟起处,鸡犬相闻。黛玉指暮色处曰:“色有浅深,事亦然。浅处先做,深处缓做。”宝玉笑而记之。
少顷天色将暗,紫鹃道:“时候了,且下去。”三人循径而返。廊下灯火初明,纸窗微黄,如有人静守。宝玉回顾后丘,心中一宽:‘归’,竟在这一坐一起之间。
至此,二人心里各有一根线,系在“一念能安”上。窗外风息,灯影不动。紫鹃轻推门缝,见二人坐得稳,便把门又合上些。她心里道:“这样便好。”
到了这里,这一回的筋骨也就定了:二人于破殿避雨而重逢,于静室共读而立志;以陶诗作镜,以日用作尺。归,不在远近,在合心;真,不在华辞,在能安。自此,喜剧线索开端,悲喜交织不绝。至末一段,黛玉以“短檐小坐与君赊”为笑,宝玉以“一念家”为记,二人并坐,心皆不动。
至此,且按下不表。欲知二人明日更进一步,论真假,定心志,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