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城西落日,如金如血。宝玉挑水过圩,遥见庵影依稀,驻足片刻。忽忆道人曾指此处,心中如有微火,然旋息之,道:“但修吾心,不劳多问。”遂举桶而行。
又过两旬,村中榨油。宝玉从旁,见其以石碾压麻,汁从细缝中出,清而香。宝玉曰:“物之精华,皆从大力、细缝而出。”老叟笑:“汝言近是,心之精华,亦从久磨中出乎?”宝玉躬身曰:“受教。”
一夜有风,门外竹影摇曳。宝玉展卷未竟,偶忆黛玉旧时咳嗽,遂取古方末条“和气以养肺”,静坐数刻。既起而眠,梦至一园,花落无声,有人自远而来,衣袂如雪,未及近,风忽转,花随风去。宝玉惊而寤,心渐安,如知所守。
到了这里,这一回的筋骨也就定了:宝玉在做活里明白“守拙求真”的道理,靠那卷古方把心收住,静下来反倒带得动日常;黛玉在清寂里看见“不挂碍并非无情”,一边读陶,一边安住自家性子。悲与喜交织,苦在别离,喜在各自成全。
至本回末,且合二人心迹:一在村,一在庵,遥遥相望而不相知;然一人以古方宽其心,一人以陶诗定其性。心既稍安,则身与事皆可缓缓。世路虽多岐而归处只在本来;山不必更问,门外清风,即故山也。
至此,且按下不表。欲知宝玉更进一步,顿悟真与假;黛玉更一层,识得苦同甜。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