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流逝,家里发现这孩子压根不会笑,整天木着个脸,一点都不讨喜,活像个讨债鬼。心里又开始琢磨是不是名字里“水”还是太少了,一点雨水光顾着生木去了,以至于人还是干巴巴的鬼样,犹豫着要不要名字再加个含水的字,又担心加多了会克谈家,最后这个念头就这么搁置了,想着平日里喊“霜霜”应该也多少有点用吧。
这些事情都是往日里家人当着她面讨论的,谈霜真的无数次想张口问问他们,难道真的觉得她是没有心的木头人,不会痛不会难过吗?还是觉得她这样的失败品,施舍一口饭吃已是最大的仁慈,自己应该感激涕零不然就是不识好歹?
后来两夫妻又生了个儿子,是个活泼爱笑一切正常的孩子,两人总算觉得生活没那么闹心了,腰杆终于可以挺直了。
父母闹心了还可以建小号新开副本,谈霜却必须从有意识起就直面自己糟糕的人生。
她不仅不会笑,牙齿长得也不好,从小说话慢,发音含糊,上学学拼音,更是经常被语文老师批评,为此不知受到多少同学的嘲笑,很多调皮的同学甚至会学她说话取乐。
谈霜就这么默默的忍受着忍受着,直到有一次课间被追逐打闹的同学撞倒在地,手臂脚上都是大面积擦伤,流了很多血,也依旧面不改色,老师这才发觉不对劲,强烈建议谈霜父母带人去医院检查一下,谈霜这才得以被父母带到镇里的医院找医生检查一下。
然而镇里的医院其实只是个基础的卫生院,哪里做得了这种检查,只能建议到县里或者市里的医院去看看。
谈霜见父母犹豫,惴惴不安轻声问道:“爸、妈,我们还去县医院吗?”
谈父没有吱声,谈母看着挂彩的女儿,怀疑是被同学排挤欺负故意推倒的,母爱短暂地涌起,咬咬牙带着女儿去县医院走了一遭。然而县里的医生看了一遍,也只说可能是神经问题或者基因问题,还是建议去上一级市里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谈父抽烟抽得更猛了,谈母看了眼沉默的老公,抹着眼泪对女儿说:“霜霜啊,县里的医院咱花了那么多钱连什么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是怀疑神经问题,又是怀疑什么基因问题的。就算去了市里肯定也是全部重新这个也检测一下那个也检测一下,把家里钱花光了,最后就只知道是个什么病,到时候治疗咱也没钱,又有什么用呢?何况咱们市也不是什么大城市,说不定钱花光了也没检查出个什么来。这就是命啊!其实就是不会笑,平日里还是一样生活,不碍什么事的,咱回去了啊。”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没有筹码的谈霜除了顺从点头别无选择,动物的敏感性让她似乎与生俱来就会乖巧懂事以博得一线生机。
小时候,孩子会天然的无比信任父母,谈霜也一样,她一直以为家里确实挺穷的,直到她高中的时候,眼见着家里添了车,也给弟弟买了几千的手机上万的电脑,她才恍然明白家里的钱只是没有规划过要花她身上而已,自己早已是半个弃子,任由自生自灭,弟弟才是父母这辈子愿意倾尽全力打磨的刀刃。
为什么还供她读高中呢?良心未泯希望女儿能有个安稳的未来?还是一年一部手机钱博一个未来的血包对家里而言是个划算的投资?谈霜想知道,家里对她究竟能支持到哪里,于是带着求证与试探,小心翼翼地向父母提出了想要做牙齿矫正的想法。
毫不意外,父母依旧是苦着脸说家里没钱,他们的表情是如此的真挚,大概谎言说多了已经轻车熟路,是这方面的资深演员了。
“我问过我同学了,她矫正花了四千多,弟弟的手机差不多也是这个价。”谈霜平时说话快了容易流口水,故而基本说话都比较慢,这会更是一字一字慢慢地说着,配上面无表情的脸,颇有一种幽怨控诉的感觉。
谈母心虚了,大声骂道:“真真讨债鬼!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也有人矫正要上万的你怎么不说?”
“那弟弟的电脑也买了一万多……”
谈母高声打断:“电脑你平时回家了没用吗?”
“顶多用了半小时,弟弟说是你们买给他的。”每次要用都不情不愿的,谈霜每用一次都要承受很久的抱怨甚至侮辱,所以后来宁愿不用了。
谈母越说越暴躁:“那不还是给你用了,怎么那么计较?而且你都上高中了,有时间不学习玩电脑干嘛?”
大人总是名目张胆的双标,可能觉得反正孩子也不能拿长辈怎么样吧。谈霜眼里噙着眼泪没再争辩了,自己还要靠家里养活,赢不了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想起女儿那么大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