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住的地方离地铁步行得十五分钟,但平时她都是跑步去地铁的,共享单车都不舍得扫一个,权当锻炼身体了。不过这天是周末,她去一个小型初创公司兼职做了一下网络维护。做完兼职搭地铁回家,出了地铁口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有了额外的兼职收入,谈霜允许自己稍微奢侈一点点,在众多招手揽客的大叔里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整洁些的电摩。
万万没想到,下车的时候谈霜一只脚才着地,摩的师傅就开始倒车准备离开,她一时没站稳被带倒在地,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一个口,瞬间渗出的血渍让浅蓝色的裤子看起来像是扎染。因为是短袖T恤衫,没了缓冲,手肘直接擦破了老大一块皮。手机也没能幸免,屏幕碎成蜘蛛网状。
师傅倒是没跑,连忙把谈霜扶起来,口中说个不停:“真是对不住,过了那么久了,我以为你下完车了呢,没什么事吧?好像擦破了点皮,您回去贴一下创可贴就行了吧?唉,我一把年纪了,找工都找不到,一天经常都赚不到一百块钱,现在可真是……”
许是因为自己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吧,所以师傅可能真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谈霜尽量把人往好了想,把世界想太黑暗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确定自己手机屏幕没事只是贴的钢化膜碎了,谈霜木着一张脸对电摩师傅道:“你先打住别一直卖惨,我说几句。裤子破口了我当它潮流设计,贴个钢化膜大概要20块,药店碘伏棉签一盒算它10块,再买点纱布或者止血贴算10块吧,也就是你起码最低赔付我40块。我下车没有很拖拉,对面的商店门口有监控,不服可以一起找老板调出来看看,这是你自己不谨慎要付出的。大家赚钱都不容易,所以我没算去医院的账,不然挂号最低10块,简单清理伤口,如果为了去疤,还要红蓝光照之类的,一套下来三四百都是轻的。”
师傅跨着脸道:“好,我晓得了,我自个不注意,我给你转40块成不?”
“你既然态度好那就算了,我有医保,你走吧。”有医保和公司的商业保险,自己基本应该花不了几个钱,可以与人为善,如果屏幕碎了换一块的话就要实打实地掏大几百出来,这样她可慈善不起来,自己的每一分钱都要努力攒起来另有它用。
谈霜忍痛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挂了一个中医骨科主治医生的号,这回是身体痛,钱包痛,心更痛,早知道刚才应该让摩的师傅送自己去地铁口的。
人要独立做很多事,吃饭、学习、工作、娱乐,如果没有到行动不便的程度,独自就诊其实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当然了,独自就诊难免有些麻烦,前面还有五六个号,走廊上各个患者和家属或高声或低语的聊着天,诊室附近已经没有了椅子,谈霜身心俱疲却必须留意叫号,用耳机听歌音量都不敢太大声,怕自己错过号。除此之外,还要稳定内核,不被路人看到落单患者时可怜的眼神的影响。
叫号的播报声把谈霜拉回了现实世界,终于轮到她了。然而一个壮硕的大爷突然一个箭步挤开了她,谈霜踉踉跄跄倒向一边。
“小心!有没有事?”一个路过的医生及时扶住了谈霜,医生很帅,可是这世界的所有美好和她都没有太大关系,谈霜护着受伤的手痛到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抢先进了诊室大门的大爷看着瘦弱的谈霜,语气敷衍的象征性道歉:“小伙子,不好意思啊,我是前面的号,过号了。”
谈霜喘着气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争辩就听到旁边的医生出来主持正义。
“这位患者过号了麻烦顺延三个号重新排队!”
大爷叫嚷道:“年纪轻轻的,让一下老人怎么了,我排了队的,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过号了而已。重新排那我一上午白排了?这也太没道理了。”
“这是医院的规定,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医院行政科反馈意见,现在麻烦重新排队叫号,只是顺延三个号,很快的。来这的谁都不舒服,你不要道德绑架好吗?”
谈霜看了眼这位仗义执言的医生白大褂上的工牌名字,叫“白藏”。他可能只是个路过的,看上去很年轻,头发茂密,应该是还没有受够医院和社会的摧残,所以没有和稀泥独善其身。
“我腰痛得不行,你们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都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大爷气势如虹开始耍赖,大声哎哎哟哟喊话,还非常的有节奏,是个职业哭丧的好手。“哎,这原来是个小姑娘,她再过几分钟伤口都要愈合了,你不能因为人家年轻女孩就向着她呀!”
后面排队的众人有些默不作声吃瓜看热闹,有些小声抱怨着年轻人过于较真反而耽误更多时间。
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谈霜担心这个医生被老不羞的投诉,把他拉开自己上前装起哑巴,一顿手势比划下来,现场风向很快倒戈。
然而恶人并不会因为你弱势就收敛恶行,大爷没有再啰嗦,面色狰狞想强行进入诊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