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禅寺便坐落在此山中,依山势绵延向上,占地达九十余亩。大小殿宇、堂舍、寮房近百座,参差错落,巍峨壮观。其间常住僧众、杂役和来往行客,常达百人之多。
祁羽驾轻就熟地绕过山门,一路朝着寺庙最高处——佛塔而去。
那佛塔孤立于寺庙后山,高愈十丈。塔顶空气清幽,视野开阔,可将整座栖云禅寺尽收眼底。而那颗罕见的百年桃树被种在山寺最后一进,距离佛塔并不远。
遥遥望去,满树淡粉,桃花正处于枯萎之前的盛放。她仿佛亦能闻到那股幽微暗香。
祁羽刚刚寻着了个合适的角度,鼻尖的香味却霎时浓郁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风不吹了,鸟儿也不叫了,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祁羽出于本能地抽出了腰间长鞭。那跟着她出生入死无数次的“惊鹊”鞭竟在微微颤抖,似在低鸣。
前方有看不清的暗流涌动。
“施主远道而来,何不入寺内一叙。”
浑厚的低语似从远古传来,历经世事沧桑,直震进人心底。
不愧是江南名寺,卧虎藏龙。可惜,她如今有要事在身,无暇周旋。
祁羽眼神凌厉起来,周身内力在瞬间被调转,霎时狂风呼啸,仿佛应召而来,将她围在漩涡中。“惊鹊”指引着狂风,将那古老的低语吹散在虚空。云飞雾散后,天上明月现出真身。
祁羽登临月下,飞尘卷起落叶,在她四周树起冲天屏障。她将全身内力蓄于一鞭,伴随惊天动地的裂空之声,漫天的飞尘落叶如雨幕一般,向那百年桃树所在的院落倾巢而去。
祁羽这一鞭将栖云寺方丈院安稳了三十年的无边阵法以非常粗暴的方式打散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已入得方丈院中。栖云寺的住持观云早已站在檐下。
他一身青灰僧袍,身形消瘦,虽已年过花甲,但面容矍铄,不见老态。因刚刚硬接下祁羽的那一鞭,脸色有点苍白。
“贫僧多年未下山,这世间依然人才辈出,从未变过。施主在武学上的此等造诣,”观云脸上无丝毫被冒犯的不满,他手捻霜髭,只一味瞧着祁羽手中的“惊鹊”鞭:“倒是让贫僧想起一位故人。不知施主此番作为,所为何事?”
祁羽看向那颗已支撑百年的桃树,它丝毫没有受刚刚祁羽破阵的影响,每一片花瓣都安然无恙:
“晚辈冒昧打扰,请问禅师,近日可有人来此摘过桃花?”她开门见山。
观云转头看向右侧的小斋堂,那里面的人倒是料事如神。
“昨日是有一位施主来院门口问过。”
是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刚在寺中行堂落脚借宿不久。长相粗犷,但神色羞涩诚恳,言说自己此次北上行商走了岔路,因此耽误了归家的行程。他又是个惧内的,担心家里夫人生他的气,听闻方丈院中竟还有桃花正值盛放,所以想向他讨两枝鲜桃花,给夫人赔罪。夫人性喜桃花,这样晚的时节,鲜桃花如此罕见,定能讨得夫人欢心。
可这颗年迈的桃树,日日夜夜伴他清修,五十余载堪过,仅剩岁月寥寥,他本不忍为人间男女之情折枝。但看那施主如此苦恼恳切,观云长老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贫僧着慧明带你去,他负责寺里的行客接待等一应事宜。”
“多谢。”祁羽临走前拱手作揖,有些意外禅师竟就这样轻易应了她,“待此间事了,晚辈定来向禅师请罪。”
“无妨。”观云笑了,温和地看着祁羽,面容越发慈祥,“贫僧瞧施主佛缘深厚,心存良善。下回来,施主若是能对贫僧布下的阵法手下留情,贫僧便无所他求了。”
祁羽乍一听闻,眉毛一挑。佛缘深厚?还心存良善?
她没听错吧?
祁羽心中泛起淡淡的嘲讽,她看向身侧安静自在的桃树和树后的那间房:“便不再打扰禅师待客。”
待慧明和祁羽走后,方丈院中便又只剩下观云和小斋堂里的那位不速之客了。
此刻,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夜凉爽清透。男子听得那两人离开,顾自开了门走出来,踱步至院中,与观云并肩站于月下。
他着一身碧色广袖圆领襕衫,腰间以同色勒帛紧束,身形如竹,双手背于身后,抬头看向如盘银月。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望去如清风朗月,此刻姿态闲适,眼睛带了笑意,算得上清润和煦。可一旦看进他的眼睛深处,却又总觉得他眼中的笑意像浮在极致淡漠的底色上,让人捉摸不透。
“最近倒是遇上了几位故人。”男子续上了被祁羽打断的闲话,“还有旧物。”
“确是师弟的‘惊鹊’鞭,刚刚那位施主……她竟将这鞭子使得如此出神入化,”观云长老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