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翻涌
    巳时末午时初,太阳已爬过城墙,透着阵阵暖意。萧景珩负手走在回府的路上,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路面的尘沙,留下浅浅的痕迹。往日里早该策马回府处理公务,今日却走得比老吏还慢,三步一停,五步一顿,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外河边的方向——那是阮阮常去练马的地方。

    临渊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大气都不敢喘。自家王爷的眉头从出皇宫就没松开过,剑眉拧成了个川字,下颌线绷得能刻出冰棱子。

    他心里暗忖:皇后娘娘给的难题是难办,可王爷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分明是揣着别的心思——把阮小姐嫁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信;纳为侧妃?王爷看阮小姐的眼神,哪是看侧妃的,分明是……他赶紧把后半截念头掐死,低头盯着脚下的影子。

    萧景珩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扣上的龙纹。凤仪宫的逼问还在耳边回响“纳为侧妃”“送她出嫁”这两个选项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从来没想过让阮阮离开,可皇后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名不正言不顺,终究会害了她。可他该怎么跟阮阮说?问她愿不愿意嫁个素未谋面的探花郎?还是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侧妃,困在这王府的方寸之地?

    “她到底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从穿越过来找到她的那天起,他就下意识地把她护在羽翼下,却从没问过她的心思。她性子野,爱骑马爱自由,会不会早就厌烦了这王府的规矩?会不会真的想找个良人,过安稳日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人攥紧了,闷得发慌。

    策马回到府时里,萧景珩几乎是闯进落梧院的。朱漆院门被侍卫推开的瞬间,他就扬声问:“阮阮呢?”廊下侍立的婆子赶紧躬身回话:“回王爷,阮小姐带着汀兰姑娘,去城外河边骑马了”

    “备马!”萧景珩转身就往马厩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临渊早有准备,已牵了两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候在府门口。萧景珩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儿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城外河边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一阵飞尘。

    离河边还有一里地,就听见隐约的笑闹声。那是阮阮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混着马蹄声和男子的爽朗笑声,钻进萧景珩的耳朵里。他勒住缰绳,放缓速度,远远就看见河边的草地上,阮阮骑着那匹他从西域寻来的白马——那马性子烈,是他请驯马师花了三个月才调教温顺的,特意送给她当坐骑。

    更刺眼的是,她身边跟着个穿宝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腰间佩着御前侍卫的腰牌。阮阮似乎玩累了,翻身下马时脚下一软,那男子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腰。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树枝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男子低头说着什么,阮阮仰头笑起来,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落在男子的手背上。

    “王爷……”临渊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悄悄抬眼瞥了萧景珩一眼。自家王爷的脸已经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连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不安地刨着蹄子。

    萧景珩没说话,只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几乎是凭着本能快马加鞭往回走。风声在耳边呼啸,把阮阮的笑声撕得支离破碎,可那画面却像刻在了脑子里——她靠在别的男人怀里笑,笑得那么开心,是在王府里从未有过的鲜活。两人肩并肩,身影在夕阳下靠得极近。

    临渊叹了口气,赶紧策马跟上萧景珩,心里清楚:这层窗户纸,今日算是被彻底戳破了。

    萧景珩回城后,径直去了城中最有名的聚仙楼。店主看见秦王殿下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吓得赶紧亲自迎上前,连声道:“王爷恕罪,顶楼的观景阁已经被人订了……”

    “把人赶出去。”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撞在衣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店主哪敢违抗,赶紧让人去清场。不多时,萧景珩就坐在了顶楼的包厢里——这包厢六面开窗,视野开阔,楼下就是进出城的主干道,也是阮阮回府的必经之路。

    临渊守在门口,示意店家赶紧上酒上菜。不多时,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和几碟精致的小菜就摆上了桌。萧景珩没动筷子,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拎着酒坛,仰头就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胸前的锦缎,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楼下来往的行人,像头蛰伏的猛兽,等着猎物出现。

    一个时辰后,临渊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王爷,属下查到了。”他把纸条递过去,声音放得极低,“和阮小姐在一起的是宁侯府的小公子宁羿安,是宁侯爷第三房李夫人所生,去年考中武举,是皇上钦点的御前带刀侍卫,精通骑射。”

    萧景珩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用力,纸条瞬间皱成了一团。他抬眼瞥了临渊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人心头发紧。临渊赶紧补充道:“他们是春日宴上认识的,当时阮小姐走错了御花园的路,是宁羿安给她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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