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立在案前,玄色朝服下摆垂落在金砖地面上,纹丝不动。他刚从朝堂退下,面对皇后,神情是惯常的恭谨,却在袖中悄悄攥紧了拳——他知道,皇后今日召他入宫,绝不止是叙家常那么简单。
果然,皇后呷了口茶,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托盘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抬眼看向萧景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景珩,你那个义妹阮阮,上次春日宴跟着来宫里游园,瞧着是个灵透的姑娘,这都大半年了,怎么不带来给我再瞧瞧?”
萧景珩心中一紧,早有准备般躬身答道:“回母后,阮阮自小在边境流浪,性子野惯了,不懂宫里的规矩礼法。贸然带进宫来,恐失了礼数,冲撞了母后,儿臣想着还是算了。”
“算了?”皇后突然提高了声调,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抬手将茶盏重重扣在桌上,琉璃杯盏与硬木桌案相撞,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落在明黄锦缎上,烫出几个浅褐色的印子,“如今你翅膀硬了,母后的话也敢当耳旁风了?你就这么护着她,护到连宫都不敢让她进?”
萧景珩心头一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母后息怒,儿臣绝无此意!”他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阮阮身世可怜,儿臣只是想护她周全,不愿她卷入宫中是非罢了!”
“护她周全?”皇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你可知宫外如今都传成什么样了?有人说她是你平定辽远时的救命恩人,你为了报恩才把她藏在府中;有人说她是你年少时的相好,碍于王妃身份才对外称义妹;更有甚者,说她是边境上的娼妓,被你看中后强抢入府!”
她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这些流言蜚语,都快传到御书房了!我信你品行端正,从未派人去查她的底细,可你呢?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
萧景珩伏在地上,后背绷得笔直。穿越的秘密是他最大的软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只能咬着牙重复:“母后明鉴,阮阮真的只是儿臣的义妹,儿臣对她绝无半分不轨之心!”
“义妹?”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我生的你,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有几个兄弟姐妹,我会不知道?萧景珩,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世上哪来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义妹!你当我是老糊涂了,好糊弄是吗?”
萧景珩语塞,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编造身份,能堵住王府下人的嘴,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更瞒不过看着秦王长大的皇后。
皇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语气突然缓和了些,却盯着他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你老实跟我说,你们俩,到底有没有过肌肤之亲?”
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得萧景珩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仿佛从未想过皇后会问得如此直白。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回、回母后,没有!绝对没有!儿臣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皇后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反倒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傻儿子,怕是到现在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思。她端起茶盏,重新呷了口茶,语气恢复了平静:“没有就好。既然只是义妹,那婚事就该提上日程了。母后已经替她挑好了人家,是吏部尚书家的嫡次子,年方二十,探花出身,为人端正,配她绰绰有余。”
“不行!”萧景珩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里满是慌乱与怒气。他瞬间就想到了舒窈早上的提议,此刻皇后又突然提起此事,定然是舒窈进宫告状了!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不行?”皇后挑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要养她一辈子?你不在乎她的名声,难道也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下月初九就是你的册封大典,你要带着这么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义妹’入住东宫?让文武百官怎么看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当朝太子?”
她站起身,走到萧景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威严:“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个月底之前,必须给我解决好!要么,把她纳为侧妃,名正言顺地留在府里;要么,就按我说的,送她出嫁!总之,绝不能让她以‘义妹’的身份再留在你身边,成何体统!”
萧景珩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皇后决绝的眼神,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儿臣知道了。儿臣告退。”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软垫上,眼神复杂。一旁侍立的大宫女莲心上前,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娘娘,您真要把阮姑娘许给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啊?”
“许什么许?”皇后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