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等烈日烫他,他的右耳便被揪起来了,疼得他滋哇乱叫,连连求饶。
陆白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妈回家看他。他如今顶着一个坑坑洼洼的刺头,坐在窗台边的一个小木凳子上,左膝盖上放着一把二胡,右手捏着琴弓。原本是他外公在一旁看着他教他识谱的,奈何他在乐理上半点天赋也没有,拉弦只会制造噪音,他外公觉得耳朵受罪,不堪重任,逃到楼下去了。
陆白桃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她知道陆白桃的外公舍不得打骂训斥他,于是亲自上楼来监督。她实在不理解,这把二胡是她爸向来喜爱珍视保养甚好的,怎么同样一把胡琴到了陆白桃手里就能发出比锯木头还难听的声音来,陆白桃究竟用脚拉还是用嘴拉的?
走近了发现噪音反而变小遂即停了,她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小子溜号了,一进房间就看到这个臭小子把那还没拆线的破烂脑袋往窗外伸,看着陆白桃这个脑袋,白司逸都要气疯了。
陆白桃嗷嗷叫唤了半天,白司逸才终于松了手,拉过靠椅往陆白桃面前一坐。她交叉了双手在胸前,又把右腿往左腿上一翘,训斥的话语好似瀑布水倾泻扑面,每一句的力度都不亚于一记耳光:
“皮痒了?顶着个破烂脑袋还嫌不够丢人,伸出去给谁看,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照,把你这辉煌事迹挂到镇门口显摆啊?”
“你现在可是在我们镇的小学出了名,全校师生都知道了你陆白桃用脑袋和火警报警器硬碰硬的壮举。要不要来跟家里的墙比一比哪个更硬啊?”
白司逸骂起人来嘴好似机关枪一般,陆白桃向来怕她又比较嘴笨不敢回话,只能呜呜咽咽摇头拉琴。可惜他这唯诺的样子并不能让这暴脾气的妈心软,主要是因为他把这胡琴拉得比驴叫都难听,惹得白司逸更加心烦。
其实原本陆白桃脑袋开瓢这事,白司逸并没想怪他,但做母亲的看到儿子脑袋上这样一大块疤难免不会又气又怕。
她本来觉得小男孩皮实哪怕淘气点也没什么所谓,但脑袋后缝五针这事实在太大了,她得到消息后没能赶上直飞的航班,心急如焚等了一晚没睡着,第二天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丈夫坐在小儿子病床旁,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陆白桃可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心理,只觉得万分委屈,寻思自己比窦娥还冤,天天盼着等着六月飞雪大旱三年来自证清白。
要说这事情原委究竟是什么,时间得调回到暑假前。
小镇的小学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好在把窗户打开后,就会灌进许多的风,吹到人身上,倒也凉爽。刚刚十一、二岁的小孩,正是精力旺盛又好玩的时候,快放学的最后一节课可以自由活动,于是许多小孩在教室后面、走廊、教学楼间相互连接的天桥上嬉闹。
陆白桃顽劣好动,跟班上的几个同学推推搡搡,结果不知是谁失手推了一把,导致陆白桃直接撞到了墙上的那个报警器上。
因着猛烈的撞击,报警器的塑料外壳被撞碎了,陆白桃的头也因此把报警器按键撞压了下去,警报响起的同时,保护外壳碎裂的一处尖锐划破了陆白桃的左侧后脑,陆白桃只觉得后脑一疼,下意识伸手去摸,结果整个掌心都是温热粘腻的液体。
那吵闹尖锐甚至压到头顶来的警报声在校园间响彻,陆白桃分不清是铃声还是后脑的伤口让他耳鸣。
离陆白桃最近的杨宇轩看见陆白桃满手满脖子都是血,一下子脸上血色全无,直接倒在了地上。王斌见眼前两人一个伤了一个晕了,更是吓得不敢动弹,他瞪圆了眼,一脑门汗淋淋的全都是虚汗。陈烨倒是反应过来了,他撒丫子往老师办公室那边跑,结果闷头撞了一下言映山的肩。
当时各层教室里的学生都跑了出来,全以为是火灾所以向操场逃离,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角站着的陆白桃等人,只有言映山逆了人流朝陆白桃他们走来。
言映山似乎被陈烨那一下撞疼了,他紧皱着眉,伸手揉了一下被撞到的肩,他问陈烨:“怎么了?”
陈烨于是回头望向陆白桃的方向,言映山顺着陈烨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角落里站着,半抬着血手,慌乱无措的陆白桃。
言映山朝陆白桃跑了过去,那是陆白桃打从认识言映山以来第一次见言映山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言映山拨开挡住他的王斌,因为怕踩到地上的杨宇轩而侧身跨了一步,他一把捏住陆白桃的肩,攥得陆白桃觉得疼。
言映山又伸手抓住陆白桃那沾满血渍的手臂问他:“伤在哪里?”
陆白桃终于回过神来了,他觉得有点缺氧,喘不上气,但是他还是回答了言映山:“脑袋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