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映山在陆白桃的耳边温声道:“没关系,陆白桃,伤口不深,你别怕。”
他们班主任知道陆白桃的外公身体不好不能走远路,于是紧急电话联系了他爸妈,随后班主任就跟言映山一起陪他去了镇上的县医院。
其他的陆白桃记不真切,唯一记得的后续是他在医院缝针,似乎是言映山的一个叔叔过来帮他做的,医生白大褂胸前口袋上挂的姓名牌是言字打头,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倒是跟言映山这种脸上挂霜的很不相像。
只是言映山是个惜字如金的,从见人到缝针结束,从头到尾也只喊了人一声“三叔叔”,都不知帮他说说好话,让他叔叔下手轻些。
缝针的时候言映山全程陪在陆白桃旁边,骗他说一点也不疼。原本陆白桃是很信言映山的话的,因为言映山家里人都是医生,从小他妈也说让他跟着隔壁的言映山,要向言映山学习。
结果清创缝针的时候疼得要命,他在急诊室哭得死去活来涕泗横流,吹着鼻涕泡也要骂言映山大骗子,期间把言映山的三叔叔都逗笑了。到后面终于结束刑罚,他后脑那一侧头发被剃光了,贴了一块软厚的纱布。
医院还安排他去做了各项的检查,陆白桃做完核磁共振后睡着了,等他再醒来,便见到他爸妈面色凝重坐在他身边。好在检查结果出来后发现他并未有什么颅内出血的现象,只是一点外伤,当天晚上就能回家,只需要按时到医院换药就行。
哪成想第二日返校,教导主任把陆白桃叫到升旗台下训话,怪他弄响了报警器,要他检讨自己的行为。陆白桃本就负了伤,且这事情不过是意外,根本没必要追究,小孩子玩闹过火是常事,结果现在全推到了他一个人身上,惹得他恼怒万分。
教导主任问他:“知道错了吗?检讨书写了吗?”
陆白桃梗着脖子抬起自己那负伤包了纱布的脑袋道:“错全在我?是我自己拿脑袋撞报警器的?”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教导主任颜面尽失,本来想让他罚站,但看在他是伤员,只能逼着他写检讨。不过还没等陆白桃拒绝呛声,他就看到他爸妈来了学校。
教导主任连忙上前告状,好在陆月琴和白司逸并没有当场回应或者发作,陆月琴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礼貌地询问了教导主任,随即他们便共同去了校领导办公室。
陆白桃没进去校长办公室,大人们说话也并没想带着他,他班主任看他过来,于是招呼了他到教师办公室吃些水果,又问了他伤势。陆白桃一一回答了,便自己默默剥香蕉吃。他从来没见过他爸妈一同前来处理事情,虽然面上不显,其实他还是有点虚的。
他爸陆月琴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人,而他妈白司逸会动手揍人。陆白桃从小在他外公身边长大,他外公对他娇纵惯了,从来连骂一句都舍不得。他父母都难得回来家里一趟,他妈虽然偶尔脾气来了会动手,但平常只要他不犯事,对他也是挺好的。他爸对他向来比较严苛,但都只是在成绩方面,平常很多事情都不太管束。
不过这回事情完全超出了过往经验,他心里没底得很。但很快,他看中班主任桌上一颗弹珠,拿着玩了一会儿,立刻就把即将到来的审判之事抛诸脑后了。
好在他父母谈完事情后直接领他去医院换药了,也没摆脸发怒的,甚至还说让他在家里安生待两天养伤,学可以不去上。陆白桃向来是顺杆儿爬的,他还得寸进尺问能不能带他吃快餐店。他爸难得应允了,还许他除了儿童套餐再多点一个葡挞。
过了几日,陆白桃去医院拆线的当晚就跑去留宿言家。言映山把自己的枕头分他一半,陆白桃忽然侧躺翻身,把脑后的疤指给言映山看,然后问他:“我会秃掉吗?”
言映山就宽慰他说:“不会的,以后头发留长一点就好啦。”
他的食指轻轻地在那块伤疤上抚过去,陆白桃可以感觉到言映山的指尖在轻轻颤抖,好像凝着他的一滴温柔。
有了言映山的话,陆白桃便也不觉得后脑开瓢这事有多大了,更何况他爸妈还有言映山都来关心了他,就好像语文老师上课教的那样,因祸得福。
当时想得有多美滋滋,现在陆白桃就有多后悔。
这事情没多久后便是暑假了,白司逸秋后算账,觉得陆白桃就是太闲了所以每天找事捣乱,于是逼他学个乐器,陶冶一下情操。陆白桃一开始没当真,随手拿了他外公的二胡说学这个,结果白司逸真就逼着他学《二泉映月》,说什么时候会拉了什么时候出去玩。
陆白桃这会儿算是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可他实在毫无天赋造诣,拉出来的声实在侮辱这把胡琴。
连隔壁言映山的奶奶都忍不住隔着院墙劝道:“司逸呀,可别再逼孩子了,哭得都要比拉的好听咯。”
拉二胡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