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终于落地等行李转盘出来时,陆白桃站着都要睡着了。因为困倦,只闷头向前走,他哥陆白芷在后头追着他喊了好几声才把他的魂魄召回。
陆白芷递过来一杯冷饮,陆白桃接过来喝了两口才觉得稍微有点清醒。隔着玻璃能看到外头被灼热阳光晒得惨白一片,刺着眼睛生疼。他许久没回来,已然忘记内陆的夏日究竟有多炎热。
好在陆白芷来得早,车在地下停车位,但出了电梯进到地下二层,便不自觉冒了一身黏腻的汗。冷饮转瞬就被陆白桃喝见了底,随后他便径直爬上车后座,翻后座的车载冰箱。冰箱里填着刚好的四瓶,陆白桃立刻摸出来两瓶,其中一瓶还特意用帕子包着递给陆白芷。
陆白桃给群里的朋友们发了个落地的消息,也顾不上回复了,倒头便呼呼大睡。期间好几次陆白芷都担心他是晕过去了,但听见他那微小的鼾声,便知他是真累惨了。
等陆白桃一觉醒来,却发现路边景色同他想的不一样。并不是回市里的住房,而是回了外公家所在的隔壁小镇。多年没回的小镇已经模样大变,从前的学校和街区都挪了地址,旧址被改成了新的商场,要不是那几个标志性馆院,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了。
“怎么直接就回外公家啦?”陆白桃坐起来问他哥。
陆白芷道:“好容易回来一次,早点见一下外公,愿意的话就住几天,不乐意就再回市里。”
陆白桃朝窗外看去,只觉得心跳加速,不仅是近乡情怯,还因为害怕故地重游,再就是担心遇上最不能遇到的那位……
或许是因为暑期又是正午,外头的阳光格外惨白灼目,才刚开车门,湿热的闷感就扑面,好容易在车内冷气中适应,只瞬间接触到外界,就叫人冒了一身薄汗。黏腻感像打翻了糖浆淋到掌心顺着手臂淌到衣物之上,让人无所适从。
随即便是蝉鸣声响彻,听得陆白桃耳鸣头晕,像宿醉。
外公的院子里那棵越发茂密参天的槐树依旧屹立,枝桠都伸到隔壁院了,他家院里头是结一串串的槐花,隔壁院是一串串的葡萄,那葡萄架他还爬过,旁边的两颗杨梅树也时常遭他荼毒。
当初他总爱翻进隔壁家的院子,爬树上摘下几颗熟透了的杨梅砸那位的窗户,就为了喊他出门玩。
陆白桃想起这些,只觉得心里那颗杨梅又被挤出了汁水。
陆白桃后悔了,他实在不想故地重游。他的心脏变成了装满热番茄汤的气球,心瓣膜早就弃他叛逃,只稍稍那么一捏,热汤就流淌出来,又烫又酸,发麻发胀。
陆白芷拖着他的行李箱在门口喊他快点进门,说都等着他开饭。陆白桃边应声边小跑几步进门换鞋,刚走进几步就看到他外公坐着轮椅。
国内过年的时候他还在学校上课,农历年打电话问候家里人才从他妈那听说他外公做了半月板手术,虽然说术后恢复不错,但没想到还是要坐轮椅。不过外公看起来似乎挺喜欢这款电动的,按了键就滑到陆白桃面前了。陆白桃赶紧喊外公,又伸手去扶轮椅。结果外公说不用他,自己在那里按键给轮椅转向,朝着餐桌去了。
再一转头,陆白桃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他那表面上是多年不见的发小实则是已经分手快四年的前男友,言映山。
忽然就连脊背都僵直了,他手脚发麻,动弹不得。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屋外的蝉又开始争吵不休起来,让他看东西都有些不能对焦,耳鸣似乎也开始了。
言映山看起来比之前更高却也瘦削了,除了肤色更黑了一些,其他的都还是四年前的模样。
陆白桃赶紧错开眼,转身想跑去厨房。结果他妈从厕所出来看到他要进厨房,赶忙去把他赶回客厅:“你最喜欢的山山哥哥来了,你不找他,去厨房捣什么乱?”
和青梅竹马秘密恋爱的下场就是,关系亲近的两家长辈,理所当然地会让两位从小蕉不离孟的小辈叙旧。
虽然是提出分手的那方,但陆白桃其实到现在也没放下言映山。原本以为已经模糊、麻木的心脏钝痛感像一到换季就找上门来的荨麻,再次复发了。
其实在此之前,陆白桃想过很多次,和言映山再遇到,会是什么场景。倒是比他那些尴尬、不适或剑拔弩张的想象更体面一些。他怎么也没料到,言映山会捧着一窝幼猫过来,开头第一句就是:“小栩做外婆了,这是她女儿的小孩们。”
然后就看到那只叫“小栩”的三花猫从沙发上探头探脑地望过来,眼睛瞪得很圆,看着陆白桃,似乎正在仔细辨认着多年未见的陆白桃。整个猫身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