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起了眉,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叫骂声停了下来。她大概扫视了一圈周围:噪音的源头是一位老太太,一块染花的纱布绕了几圈随意缠在脖子上,上衣里面就搭配了一件白衬,外面披了一件网格棉外套,宽脚裤松垮地吊在腿上,肥大的裤脚堆积在脚踝处,显得臃肿无比。但很快她便注意到了老太太身后蜷缩着的“黑影”,此时正哆哆嗦嗦地往墙角里面躲。
“.......这户人家早就走了,您身后那个有精神认知障碍,唯一的收入就是那点政府的补助金。”她靠在门框上,冷冷开口道,“您如果觉得带着他就能领回你那亏损的养老金的话,您可以打消这个想法了,而且作为一名知法的公民,您应该不会不清楚你刚刚的行为是一种毫无置疑的扰民行为,不需要我提醒后面可能对您造成的二次伤害吧?当然,我还是得再善意提醒一下,他依然拥有相应的法律权利,我不建议您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老太太死死盯着她,眉头紧攥在一起,面部两侧的肌肉耷拉下去,目光中飞射去的毒蛇吐着信子舔舐着她的脸庞,留下火辣辣的灼烧感。几乎是僵持了五六分钟,老太太最终松开门口缠了几道的锁链,枯枝般的手指在虚无中混乱抓了一把,嘟囔着转身离开了。那道黑影也终于缓缓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瞪大着乱荡,胡须已经全部花白了,身上棉袄的扣子不对齐地扣着,裤子却还是一层单薄的布料,露出竹子般细的脚杆在空气中打着颤。
编号11054,她想起来了,那个总是臂弯里夹着一叠广告纸的人。
一道弧线从她身边划过,落在地板上,安静地躺在那里。她转过身查看纸飞机的来源,正处于视野中心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的一只手还高举着,维持着放飞的姿势。“嘿咻。”他望着她,高兴地笑了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她试图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些什么,直到眼角的酸涩感传来也终究没能得知这位不速之客内心的想法。地上的纸飞机被小心捏着边缘拾起,她退后一步,手掌心往外摊开,意图让对方自己前来拿走。纸飞机上面有着一行加粗的大字:为了自由与权利。好奇怪一个人,她将对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瞧着脸上的皱纹大概有三四十岁那个样子,可他的行为举止和给人的印象却与五六岁的孩童无异......他的监护人呢?他的胸前还有编号,是经过了登记的在册人员,但,如果是抱着些别的想法、是试图利用别人疏忽的道德小偷呢?
他只是傻呵呵地笑,也不凑上前来,只是熟练地又从臂弯里摸出一张广告纸,沿着边缘对折又往中间虚线的方向再次折叠,很快飞机的雏形便形成了。“给,给,给。”他仍然停留在原地,伸长手臂急切地喊着。她犹豫了,探究怀疑的目光反复在对方的脸庞上扫过:她需要找到对方心存不轨的证据,那样子她才能理直气壮地回复一个“不”的拒绝,而不用受到自己良心反复的指责,将优柔寡断的苗子连同顽固的根一同丢进垃圾桶里,当然她也不会被一群聒噪的苍蝇死死追咬着,赶回浮于表面的名叫人道主义的牢笼里。
“哎呀,瞧我。”一位大娘急匆匆拖着拖鞋赶来,后脑勺的头发被全部挽起用老虎夹固定,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碗,“又乱跑,又乱跑,说了多少遍了,这里到处都是人,怎么就一天天捣鼓你那点破纸呢。”
男人哆嗦了下身子,连忙缩手回来将纸飞机和其它已经皱巴巴的纸一同塞进怀里的最深处,直接蹲下坐在了地上,抬头望向她。他在求助,那种眼神她不会再更加熟悉了,无数双相同的眼睛就是那么静静望着天际,最终熄灭在黎明的前一刻。
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她做出了选择:“抱歉,是我喊他过来的,我原以为他是不小心在这迷了路,又没见着他的监护人,怕他一个人出事,所以打算带他去前台照看。”
对面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点了点头,随后便一把扯起蹲坐着的男人转身离开了,拖鞋的后跟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踢踏声。她仍望着对面离去的方向,男人有些念念不舍地止不住地回头,眼睛里仍是那种孩童般的慌乱,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自那以后见面已经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她走在公园河边的小道上,套着件松垮的风衣,腰带半系在一侧,目光聚集在已经沾了些灰的鞋尖。在干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在寻找春天,但她只觉得寒冷,冷到连周围的人脸上也带着些洗不去的阴晦。她靠在一颗大树下,新的叶子还未长成,露出的嫩苞便被人一把揪了下来。
“嘿咻——”一道歪歪扭扭的曲线落在她的手边,她皱起眉,移开自己的手,抬起头来看向周围。老人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