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了上去,鬼使神差的。她觉得对方格外眼熟,曾经的一面之缘只在她的大脑皮层里留下了模糊不清的五官,与面前这张苍老的脸相重合。老人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失魂落魄的女子,时不时停下脚步,弯腰拾起地上的纸张。上面写着:秩序与统一。他将其与手里已有的一叠纸一同塞进单肩背着的袋子里。也许是因为年老的缘故,他的动作缓慢了许多,整整花费了五六分钟才勉强塞了进去。
这回纸飞机的落脚点是一辆自行车的的车轮前,一位男孩下了车,拾起地上的纸飞机,没有丝毫防备地跑到老人面前。老人抬起头,又低了下去,随后用小心翼翼的眼神投向了面前的男孩。“谢谢。”他弱弱地回复道,于是他又继续向前走去——他的右腿似乎有伤,她察觉到了对方别扭的走姿,一条腿拖在影子的后面,留下点点血滴。
她凑近了些,瞥见了裤腿上一道巨大的划痕,本来就单薄的布料彻底对外豁开了,大半皮肤裸露在外面。青筋自膝盖窝为点延伸开来,蜘蛛网般覆盖在整条小腿上,那道血痕上面还有残存的痂,摇摇欲坠吊在伤口上。老人又停住了脚步,拨弄着手心里的碎纸片。她转过头,这里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还浮着几只天鹅,远方是几排红瓦的房子。
“嘿。”她喊了一声。
老人挪动了脚步,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广告纸,这张上面写着:专治致幻针副作用,七天效果立竿见影。她又开了口:“请问——”
他终于有所反应,缓缓转了过来。肉眼可见的衰老,瞳孔已经浑浊了,蒙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灰罩,杂乱的胡须扎满了嘴巴的一圈。他就那么呆呆站在那里,惘然的目光凝固在她揣进大衣口袋里的手。
“你受伤了,马上夏天就要到了,如果不处理的话会发炎的。”她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来好让对方看得更清楚,“我会一点处理,但后面还是需要去医院处理,不然会很痛的——特别特别痛。”她特意拉长了调,着重强调了痛的字音。
“啊。”老人愣住了,连忙摇起了头,”不要,痛,不好。”
她向前走了一步,扶他坐到大树阴凉处,轻轻撩起裤腿,将干净的矿泉水倒在伤口上,冲洗掉上面粘着的灰尘杂屑。她问道:”痛吗?痛就说出来,我尽量动作轻点。”
老人不语,只是一味点头,腿部肌肉连带着整个身子颤抖起来。她笑了下:“你是在怕我吗,不用那么怕我,我只是想帮你处理一下而已,放松一点,我也好点帮你处理完。”
软膏被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她翘起除了食指的其他几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平:“……这是复方软膏,能防止感染。”
“嘿嘿,我喜欢这个,凉凉的,很舒服。”
“你的家里人呢?怎么没人照看你。”
“他们上班去了,说是要赚大钱,所以我得乖乖的,等着他们回来。”
她沉默了,在对方的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纱布,最后略微扯了扯确定牢固后站了起来:“你的纸飞机很好看,你一定很珍惜它们吧。”
“他们说了的,”老人掏出口袋里的纸张,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等我折好了所有的纸飞机,他们就会回来了,我现在已经折了三只了还差一只就好了。”
“为什么是四只?”
“因为母亲肚子里还怀有一个弟弟,我到时候也要带他去游乐园玩,喔,还不能让埃德加那个坏小子欺负他,不过我们两个人肯定能打得过一个人。”老人举起拳头,朝天上挥了挥。
她眼眸闪了闪,装作漠不关心地回答道:“是的,肯定能的,你会找到他们的。”
“他的精神疾病和他小时候有关。”休息室里扎着麻花辫的女子放下杯子,抿了抿嘴,“因为一次发烧,当时他父母也不在家,在工厂打工,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跑去乱吃了药柜里的药,等他父母回来时便发现了昏迷的他,立马送去了医院但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呢?那群人便代替他做出选择了是吗?这还真是好极了——奔赴未来,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是说,这不过是主观臆断,把他关进那个大棺材里,睡个几十年,谁知道尽头是什么?不见得是他自己的未来。”她挥了挥手,快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丽娜又重新举起了杯子:“原谅我没办法赞同你的话,人活着总是多一分希望,就像我和你一样,我们在之前也并不知道我们会在某一个瞬间相遇然后坐在这里谈话,那个老人也一样,他也许在未来能够获得一份属于自己特殊的经历,然后没有遗憾地过完这一生。”
“你说的话只是假设!我没有资格干预别人的选择,我如果就在这里,没错,就在这里,留下对方是为了让他好迎接自己的未来,但——问题就出在这个但字上了,但如果未来走向并不如意呢?我应该把义务和责任当成可以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