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这是我第四次遇见她了,她不爱说话,也不爱与同龄人打闹,我不曾看见过她的父母,也无从得知她的过去。“在羊角村的东边有着一位小疯子。”一传十,十传百,渐渐许多过路人都会绕着这一块地方走了。

    她如同一座石膏坚守在自己的地盘上,总是仰头看着天,瞳孔里却从未有过任何色彩与事物的倒影。

    “唉真可怜,飞来横祸啊,他家里几口子人都等着他口袋里那点叮当响的玩意儿呢,小孩才刚刚学会走路。”

    “可他死了。”她平淡回复道,眉毛的弯曲度与嘴角平直的线条囚笼一般束缚住鲜艳的红色,“你们不应该为他可惜吗?无论如何丢失性命的只有他一个人。”

    “.......”我望向她,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又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有家了。”我憋出这样一句不明不白的话,随后窘迫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本应该更好地扮演姐姐这个角色的。

    “家很重要吗?值得去赔上自己的生命?可明明每个人都在哭泣,小石子从他们的脸上掉落,而他们的孩子又将石子抛向我。”对方的目光中又划过那种小兽般的困惑感,“那是礼物吗?来自家的礼物?可我觉得很痛很痛,那种疼痛也是母亲的一种馈赠吗?”

    “也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一条江,它贯穿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我们站在岸边,远远望去只能瞧见弥漫的白雾,于是我们跨过潮湿的泥土,趟过寒冷的江水,试着去更遥远的另一边,可实际上我们只是在不停地原地打转。而山边的存在几乎是叫嚣着“快回去啊回到你熟悉的母亲的怀抱里,那里是你所有幸福与仇恨的诞生地——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一直存在的水井!”,你明白了,游得更快了,水里的水鬼都抓不住你的脚踝,但那又如何呢?你只是在顺从作为生物的意志。可一切还没结束,你的脑袋碰上了一堵坚固的墙——诡谲的黑影手里执着一盏灯盏,它是坟墓与时间所结的果实,它同时也可以是任何人——”

    她突兀地闭上了嘴,可却又很快为自己这段话加上了盖章:“诅咒,饮鸠止渴的毒药。”

    你看见了她背后那一对扑腾的翅膀,羽毛都尚未长齐却在晚霞的余光下伸展自己的影子。

    “你会决然地跳下去吗?”你摸上她的眼尾,一双火烧云般的眼睛。

    “我不会,那实在是太黑了,太压抑了,这只是个故事,我们都需要回到现实中去。”

    “它听着更像一个不详的预言,你清楚知道在你心里现实就是如此。”你在直觉的江面漂浮着,这是你跟上你这位思维跳跃的朋友唯一的方法,“你恨你的母亲吗?即使你从未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