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春
    这个冬天很冷,毋庸置疑。

    她还在继续向前走着,脚步没有丝毫放缓,身后是一连串紧跟的脚印,如同细小蚂蚁的足迹。电视上的天气预报仍在敬业地发挥自己的预报功能,她利落爬上屋顶,高高举起接收器,晃了晃,耳边才传来断断续续的播报声:预计.......接下来几天内......将持续......暴风雪,广大市民尽量待在——楼下的邻居又开始叫嚷起来,还伴随着标志性的拍手击胯声,她心情糟糕透顶了,和这暴风雪的消息一样恶劣,随即转过头恶狠狠瞪了一记眼刀过去,叫冤的声音更大了。“可怜我吧,现在什么小兔崽子都敢骑在我头上了,真是世道变了啊。”对方眼见她仍没有下来的意思,又拔高了几分声贝,嗓音喊得愈发凄凉了,“瞧瞧这就是新时代的珍宝!好吃懒做,恬不知耻!我现在就要去找那位好心先生,喊他过来主持一下公道!等着瞧吧。”

    “闭上你的嘴!”她毫不客气地回击,愤愤地将手里的东西晃得更响了。

    远处伫立着一座教堂,白雪下还裸露了部分墙体,中间的主建筑外围着方方正正的墙,一眼看上去已经显得很老旧了,棕白灰三种颜色的砖块交错分布,一条与里面相通的黑色缝隙上方是一个端正的十字架,雪将它的外层掩盖,只留下里面的砖红色。人们言道这里埋葬着圣尼诺修女,而这也是当地第一个十字架所在之处。她曾无数次站在屋顶上朝教堂的方向远远望去,她想,一片白雪皑皑的描述是不对的,眼前的景象倒是神似水墨画的风格,轻笔挥过,片片渲染开来,或浅或深,参差不齐,而泥巴色的屋顶像蘑菇一样肆无忌惮地生长,突兀地将和谐的画面切割成拼图,和钟乳石层层叠叠的鳞片没有什么区别。

    而人的思想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块块地将其剥离再重构。

    她很清楚在这附近有一个度假小村,总是有许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蜂拥而入,她从来没有靠近过他们,只是遥遥目送着驶走的皮卡车。那里房子墙壁的颜色是五彩缤纷的,窗户下的扇门还刷了崭新的绿油漆,四周便是高大的针叶林,两边的中间有一片宽阔的坡地,被铁桩一节节围了起来,坡的最上端是一间与别的房子相比缩水了快一半的小木屋,里面的暖灯随时随地都亮着,但她每次经过从来没有看见过里面的人。

    “让开龅牙!”撒盐车上的人高声喊道,按下了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响彻了整条街道。她听到了窗户打开的嘎吱声。

    “哦!又是你们这些!“老太婆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拄着拐杖匆忙避让开了。她松了口气,周围总算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几声带有可惜意味的叹气声,身后是一扇扇紧闭的窗户,雪正簌簌抽离。

    她很快回到了家,家门口很矮,她不得不低着脑袋才能进去。主厅的灯被打开,照亮了巴掌大的房间:一件挂钩,一张桌子,几条凳子,一扇被木板订上的窗。她将布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随后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床上的女孩正睡得香甜,大腿半弯着抵住胸膛的位置,一只手藏在枕头的下面,另一只手缩在下巴堪堪处,原来扎着的丸子头已经散开,一头乌发披落在床外。她觉着对方瘦了许多,随即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哈气,再用指背轻轻触碰对方的额头,沿着弧线安抚般顺着脸。手上的动作在碰到了颧骨位置停了下来,她凑得更近了些:女孩的嘴唇也透着乌紫,脸色苍白无力,骨也突了出来,也许是寒冷饥饿的原因。

    外面的雪更大了,她坐在床头,暗暗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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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拉开了抽屉,捣鼓了一番:用了只剩半瓶且蒙了层灰的风油精,指甲刀,一纸欠条,安神药,还有上次天气罕见放晴时带汐出去画的画:因为油画棒的缺少于是上面的天空是灰色的,人是黑色的,草木是只用了几条黑线勾勒的。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深呼吸了几次,再揉揉眼睛,可事实正清晰地摆在她的面前。那笔用纸袋装着的钱不见了,原是放在最下面一层的右上角的,现在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了。她似乎都能听到这间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了,冷风从脖颈轻飘飘掠过,床下的眼睛死死咬着她的发梢。她一把按下了旁边的镜子,她清晰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喘气声,一旁卧室女孩均匀的呼吸声仍在继续。

    是那位好心肠先生?一口一个“等着瞧”的老太婆?还是早已经死去多时的前房客?她后背发麻,心里愈发不踏实起来。是自己干了什么有负于别人的事吗?她疯狂搜刮自己脑子里的那点记忆,可晕眩搅着一片空白直接炸开,她只能隐约抓到些没有指向性的字眼,未回过神便全都散了,最后留下的只有呆坐在床上的自己。天花板打着转。地板跳着踢踏舞。她要朝着天上飘去了。

    “我会死。”

    她的嘴唇发白,喃喃地不停重复这句话,感觉自己下一秒便要晕厥过去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几乎要撑不起自己这副薄弱的身子,扶着墙缓慢蹲了下来,跟着扯下了挂架上的布包,里面揣着的瓷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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