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酒瓶,断断碎碎的嬉笑,粘上污泽洗不去的衣袖的一角,构成了他童年的整个世界。埃德加每次出门都会挑在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很多人还沉迷在自己的一方梦乡中,就连跌跌撞撞从酒吧里闯出来的人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手段。毫无波澜的目光掠过了小道,一个男子几乎是半边身子悬空在椅子扶手的一边,另一边还在不自觉的慢慢向下缩移,大衣的衣领仍然夹在颈窝和油成条状的头发之间,显得臃肿肥胖。

    他没有过多理会,继续向前走去。绿茵小道的正前方是一位气质翩翩的先生,腰杆挺的极直,看出来有着右撇子的习惯,踏出去的每一次脚步硬生生从预先的右偏轨迹摆正了回来。他离得更远了些:他不爱和人打交道,平时一个漫不经心投来的眼神,都是要避开的,不为别的,他总觉得有根刺似的在那儿,像是把一块生肉就那么平摊在阳光下,逐渐腐烂发臭,直到表皮那一层肌理也化作一摊粘上石板的黑水,任凭用哪种清洁剂都也除不下去。

    面前是一张崭新的面额不小的纸币,上面印刻的花纹都还没有任何污损。这张纸币的主人并不能难猜,这里除了他和那位先生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喔,当然还得包括那个醉酒汉。埃德加稍微偏了偏头,好让余光正好可以瞥见那位步履匆匆先生的背影。好的很啊,就这样做,假装地上有什么好看的落叶,不,那实在是太没有可信度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好那就稍微弄出点动静来吧,他松开了紧握着装有酒瓶的布袋的手。

    清脆的玻璃声回响在大街上,那位先生的脚步只是略微停顿,微微转过了头,两道浓黑的不成形的眉毛紧紧攥在了一起。又来了,这样的目光,埃德加只是略微提起勇气抬高了一点脑袋,头皮发麻,最后目光的焦点聚集在那张干裂的嘴唇上。他想着,这种好先生总是这样,不是吗?总是滴酒不沾,沉闷着气,像块死物似的,每当大街上有什么宣传活动时,就”起死回生”了,更有些人情味儿了,毕竟在这些人的观点里,对外宣传好的名声,获得谦谦君子这类的评价,可比在一堆腐烂的臭肉里厮混,蹉跎岁月好的多。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自以为是隐藏的很好的视线而不满,不知为何,他倒觉得对方有一丝不屑于伍的傲气,只是有些滑稽的扶了扶脑袋上欲坠不坠的帽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如果这个时候转过头,他也许就能够发现后面隐晦不明的目光,埃德加几乎是不带一点拖泥带水的将那抹暗绿塞进了衬衫里面的夹层,再安心地拍了拍胸脯,吐出长长的,浑浊的一口气。

    一直半挂在椅子上的醉酒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丝毫不在乎身上黏糊糊的唾液混杂物,他看不清对方眼睛闭上是否,只是蜷缩着半蹲着身,假装懊悔地摇摇头。请出的汗粘连着手掌心,埃德加缓慢合上了眼睛,任凭肆意生长的头发刺扎着单薄的一层眼皮,努力从混杂的思绪中扯出一点点清晰的逻辑。如同出生之前在腹中的饮鸩止渴对羊水的索求,熟悉的、席卷而来的黑暗便是一个合理的躲藏之处,便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牧羊人圈中的羊,吃草,喝水,睡觉......在停滞的思考时间中享受毫无意义的单纯的享受,起码在生命尽头等待的刽子手挥下手中的斧头之前,他,亦或者是它们,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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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种餐厅吃饭,代替家里厨房厚重油腻感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应该是酒精发酵物,他这样想着。口袋里的纸币被捏的更紧了,埃德加只能期盼最好没有人能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他精挑细选最好的一套,还是过季还没卖出的冬天应该穿的衣服,夹了几层的毛绒簇拥着一颗小小的脑袋,过于瘦小的身体几乎套不上去,埃德加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努力寻找离窗口更近的位置,远远望去像是一个滑稽的不倒翁。

    隔壁桌是一对父母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聚餐,那孩子看起也不过八九岁,满头的头发和刺猬一样倒竖着,被压过的痕迹表明至少他的父母在对他的形象整洁上做出了不少却无用的努力。“小刺猬”轻车熟路地拿起桌上已经擦拭消毒干净的杯子,前进,右转,再来一个回拐。他开始疑惑了,在他看来,正常小孩子一般都喜欢喝橙汁饮料这一类汽水饮品,而眼前的人却选择了小麦草汁:这种绿色的、看着毫无食欲的饮品。远处桌上的父母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小刺猬”的嘴角扬起了微笑的弧度。

    “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服务员问道。

    “啊就那个吧。”他指了指离自己指尖最近的一行看不懂的字,目光不自觉地偏离了片刻,又带着明显的刻意抬头回视了过去,最终捕捉到了对方目光中一丝丝疑惑与探寻的尾巴。

    不错,自己拿这个钱就是意外的,是资源不可浪费的迫不得已,瞧瞧,如果没有人去捡,它也只能第二天的雨水中折揉成一摊烂泥,多可惜,如果别人捡了呢?比如说那个歪歪扭扭的酒鬼,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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