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生辰那晚,回了西厢房后才看见书案摆放的一本书,是京都会试最新的策论,书包得精致,上边还有一朵干花,乍一看他便知是李慕婉放的。
月照屋檐,抬眸时,东厢房内,烛光昏暗,映着李慕婉卸妆的身影。
早雾浓重,李慕婉推窗,撑在台上猛吸一口晨气,西厢房王林正推了窗,恰巧看见闭目仰头的李慕婉,寝衣素雅,墨发披散,仰起的脖颈露在雾气里,朦朦里透着白。
睁眼的李慕婉隔着小院的晨光,率先看见西厢房内的深色,定睛后瞧清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发带垂在肩头,风一扫又飘起。
“阿兄,早啊。”李慕婉声音清软,绽着笑容。
王林想起她赠予的生辰礼,正色转变柔和,眉眼不再生冷,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窗台,“早。”
小院静谧,夏日炎热,正堂要比东西厢房凉快,王林会捧着书到正堂看,二老各自忙碌,李慕婉帮忙做女工,忙累了便撑着脑袋无聊低晃,周英素瞧她模样可爱,甚是疼爱,温声说:“婉儿,待在家里可是觉着闷啊?”
雕刻的王天水和正翻书的王林同时抬头看她,李慕婉晃动的小脑袋收住,瞥了一眼王林,“还,还好。”
“未时后竹林日光晒不进来,也凉快,这个季节,还有野果能摘,让铁柱带你一块去。”周英素道。
“当真么?”李慕婉雀跃,顿时直起身子满脸期待,“可是阿兄那日在桃林摘的那种野果?”
“桃林?”王天水放下刻刀,拿起烟斗点上。
李慕婉害怕落水一事暴露,答的很谨慎,“嗯,我们钓鱼那日,阿兄在桃林里摘了些野果,酸酸甜甜的,生津止渴。”
“那是酸枣。”王林声音很淡。
“那咱们也去竹林摘一些回来,给王叔和周婶尝尝。”李慕婉探头看着被王天水隔着的王林。
二老知道竹林没有她所说的酸枣,是别的野果子罢了,都在等王林的答复。
“不去。”王林视而不见她的喜悦,又专注回书上,往下翻页。
李慕婉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铁柱吃完午饭就一直温书,去走走无妨。”周英素替她劝说。
“娘,”王林说,“竹林里没有野果,只有蚊虫,她去了待不了多久还得闹着回来。”
“不会,阿兄,”李慕婉装着委屈,答的很快,“婉儿不闹的。”
王林并非不愿与她独处,只是那种过后的空落,让他无法把控,或是会让人成瘾,他不愿自己耽溺在此。故而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与她有关的事,就当成是借宿家中的生人,往后要走,也不需留下任何撇不开的情绪。
“不去。”
众人知道,王林说一不二,李慕婉情绪整理得很快,溢出笑意不让二老为难,“无妨,阿兄专心念书,婉儿自己去也成的。”
“这孩子,竹林深,你自己去别迷了路。”周英素嘱咐。
李慕婉起身,“周婶放心,婉儿一个人上山都难不倒我,竹林也可以的。”
见她信誓旦旦,昂首挺胸的模样,周英素也没再勉强,只是叮嘱,“那你早些回来,别走太远了,当心蛇虫。”
“知道了周婶,”李慕婉已经出了正堂,声音还留在屋内,“王叔,阿兄,婉儿出去了。”
“诶。”王天水应着,话语略有惋惜,“婉儿这孩子,性格是好。”
王林看了眼父亲,视线又落在屋外,空院无人,唯有风来时卷起的枯叶。
李慕婉漫步竹林道,高坡上看见满片郁郁葱葱的稻苗,白鹭飞过青天,田间零星的村民耕作,从花溪村送完女工的花影踩在田埂,裙摆扫过长出的水稻,李慕婉这才瞧见她,朝田里的人喊,“花影,花影。”
花影闻声顿步,回眸仰看高坡,李慕婉正立于竹林道上,花影隔着田间,“婉儿?你怎得在这?”
“家中无事,我出来走走。”
“你等我。”花影调转方向,从田间跨过,抄了近道爬上高坡,李慕婉蹲身拉了她一把。
花影刚踏上站稳,欣喜抱住了她,“我正从花溪村回来呢,好几日不见你,听隔壁钱大娘说,你前几日跟铁柱哥在村外桃林钓鱼去了。”
“嗯,阿兄那日生辰,我瞧他整日闷着屋里,便唤他一块外出透透气。”李慕婉替花影抚顺贴在鬓间的碎发。
“钓鱼为何要在河边晾衣服?”花影唇角勾起坏笑,作状打量她。
“什么?”李慕婉心虚,声音也大了,“你听谁说的?”
“钱大娘说的。”
李慕婉庆幸周英素这几日未出门,不然回来更是要问个究竟,到时落水的事也要暴露,“湿了衣裳罢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谈起旁的转移,花影没心没肺,忘得快。欢声笑语绕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