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过了近两年,她甚至都快想不起来从前被闻清许禁锢在身边是何种感受了。
记忆模糊了,可潜藏在心底迟迟未曾得到任何释放的怒火却在瞧见书信上他名姓时熊熊燃烧起来。
原本轻捏在信纸边缘的指尖陡然收紧。
平展纸面顿时被攥出褶皱。
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散漫情绪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层冰,僵意自脊背渗至四肢,谢知仪苍白如细瓷的面上透出抹薄薄红意,就连下颌都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
浑身都僵得不像话,唯有身前起伏一下比一下剧烈。
那股如长绳绕颈般的窒感缓现,哪怕口鼻并用着呼吸也没法缓释半分。
又是他。
又是他。
又是他!
情绪陡然腾起时信纸上齐整的小字好似被施了咒,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谢知仪几乎快站不稳,捏着信纸的手虚浮地撑在桌案边。
他会如何做?
以旧日身份威胁她行苟且之事?还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又或是觉着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趣才上赶着要来她面前找不痛快?
脑中似有数道声音同时咄咄逼人地响起,吵得谢知仪眸色发暗耳间嗡鸣,修得尖圆的甲面快嵌进手心,而这尖锐的痛感却无法撼动她半点思绪。
巡抚将常驻应天府。
旧事便是扼住她咽喉的锁链,一头将她牢牢缠住,而另一头握在那厮掌中。
是杀是剐,全凭他心意做主。
兜兜转转过了近两年,她谢知仪终是又落回原先受制于人的局面。
本能拆下发间金钗紧握在手中。
紧绷到没法再思考其他的头脑这才总算能松懈一些,眼前却闪过另一张稚嫩纯真的小脸。
片刻后,那羽蝶样式的金钗翩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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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自独居以来总是散漫肆意的,虽说她性子内敛不常展笑颜,但府内气氛不论何时都是松弛自在的。
可近日春水总觉着有些奇怪。
郡主好似有些,有些难以言述的紧绷。
那双潋滟眼眸中总蕴着的微不可察的柔和也消失了。
就连傍晚都不再去郊外跑马。
廿三这日落了大雨,而郡主已然连着八日都不曾出过门。
不像是懒得出门,更像是在刻意躲着谁似的。
但这杭州府哪有她们理应防范之人?就连熟人都不曾有过一位。
硬要算,那也只能算到给府里供给衣食的商铺身上了。
可商户低贱,哪里和郡主碰得上?
雕花木窗外细雨绵密如薄雾,将天地都染得灰蒙蒙的,但春水却无心观赏。
她视线落在房中倚着冰冷窗棂出神的女子身上,屋内没点灯,昏昏暗暗地瞧不真切,唯有那张被天光映亮如白玉的侧脸看得清晰。
桌案上熏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与那股土腥气交融,闻着便叫人觉着憋闷。
张了又张却半晌发不出声音的嘴终究是闭住了,春水紧了紧端在身前的手,轻叹了口气便去取架上披风。
将月白披风搭在殿下瘦削得近乎单薄的肩背,她没忍住出声,“殿下,窗边湿寒,小心着凉。”
分明是唯一一位仪仗、俸禄及礼制皆与公主平级的郡主,到底是因着何事如此困扰。
被春水声音打断空白思绪,谢知仪视线这才落到实处。
窗外雨线细如蚕丝,稠密得像张网,将天地都拢住,后知后觉的冷意这才自冰凉四肢蔓延而上。
“好。”
谢知仪应了声,细指轻捏住披风紧了紧,只是身子却依旧坐在窗边岿然不动。
眼瞧着那双素来平展的细眉只舒缓一瞬就又微不可察地轻蹙起,若非相处时间够久,春水怕是都瞧不出她心绪不佳。
担忧了好几日的小宫女深吸口气,撩裙蹲下,仰脸将面前女子看着,澄澈眼眸中难掩关切,“殿下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就连画也不作了,春水自知不该过问郡主私事,可,”
春水语速不算快,但在瞧见郡主不知是怒还是喜的淡淡神情时立马便住了口。
郡主从未主动向她坦露过什么,此举或许是唐突。
搭在地面的手收紧,她此刻才觉忐忑。
谢知仪自以为自己将心事掩藏得很好,她这两年一直都是率性而为,想窝在府中便足不出户,想出门散心便踏青远足,况且除去过年时多给春水的一些赏钱,平日里就连赞赏都不大会说出口。
她只需要本分做事,便能拿到月钱与其他赏钱,完全不必多此一举。
相比春桃,春水待遇实在算不上好,自然也不必做那些只有春桃才会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