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之间横亘着条模糊的边界,谁都不曾跨过。
春水总说小山做事老成,但她自己行事也是滴水不漏。
谢知仪怔了一瞬总算勉强回神,她这才看清春水神情,那双轻颤的瞳仁忐忑不安地将她望着,像是犯了错一般视线闪躲。
沉寂已久的心中泛起些许涟漪,谢知仪忽觉自己对春水有些太不近人情,她抬臂,将因着太久不活动而变得有些僵硬的手轻搭在春水肩头。
春水暗恼自己冲动,慌得在同郡主对视瞬间便低了头。
齿关快将下唇咬破,可这时肩头却被轻柔地拂了下。
轻得像是在做梦。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谢知仪声音尽量放得轻柔,“有些想不通,这才影响了心绪。”
直到郡主声音响起,春水这才从自疑中清醒过来。
她仰脸,唇瓣紧紧抿着,头回鲁莽行事的胆怯与克制不住想为郡主分忧的冲动让她显得有些犹疑。
旧事?或许是为着那个杳无音信的孩子。
“叫你担心了,不过,用不了几日,或许我便想通了。”
谢知仪太久不曾受人关怀,就算眼下想多说几句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便只能弯唇笑笑,又弯腰握住春水胳膊,“起来罢,地上凉。”
屋外细雨打檐的簌簌声到此刻才真切地落到耳中,谢知仪憋闷了多日无处排解的心总算是松弛下来,她眨了眨眼,看着罕见露出呆愣情态的春水笑,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殿下,门上有位大人投帖,说是京城来的故人,帖子在此,请您过目。”
侍女声音自屏风外响起,春水循声音往后瞥了眼,自觉起身立在郡主身侧,手却忍不住拂过仍残存着些许暖意的肘部。
在春水起身瞧不见她神情后谢知仪面上便又转为淡漠,起身道,“拿过来罢。”
只见被呈上来的红木拜匣中静静躺了张月白色笺纸。
起头写着工整秀丽几个小字。
[巡抚应天闻清许书。]
在瞧见笺纸上那人名姓瞬间,谢知仪整个人忽然陷入到诡异的镇静中,这些时日因着未知而日益汹涌的不安与烦闷在此刻空前膨胀,胀到极度后无声炸开来。
她甚至想冷笑几声,像是被这甩不掉也赶不走的包袱赘疯了。
但谢知仪终究是笑不出来,她唇角艰难抽动两下,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失态。
只是再伪装也掩不住眸中那抹甚至算得上厌恨的冷意。
像是一字一句认真看完拜帖,谢知仪收拾好情绪才抬眸,“来了多少人?”
“回郡主,只来了那位大人,拜帖送到便走了,说是不知殿下是否愿意面见外客,待您看过回帖后再来登门拜访。”小宫女将门房所言如数转达,她自觉奇怪,但依旧老老实实汇报。
亲自来送拜帖,却又不急着登门,实在是有些不合乎常理。
只一人么?
呵,只一人便敢如此大摇大摆闯到她府门来,还真是有底气。
说得倒是好听,得了她首肯才来拜访,若是她迟迟不回,怕是他等不了几日便要找上门来。
闻清许惯会以退为进,先松些手段看看对方反应,若是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便立马撕破和善假面步步紧逼。
活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罢了。
谢知仪这般毫不客气地想着,指尖捏住月白色笺纸一角,掀开,其中折页内容便显露出来。
[臣闻清许伏惟殿下玉体安康。]
空白折页中只没头没尾地写了这么一段话,同前页工整字迹相同,应是小厮代笔。
玉体安康么。
还真是惺惺作态。
春水见面前郡主纤长乌睫一丝颤动也无,便知她又出了神,这才轻声开口,“殿下,可要回帖?”
谢知仪思绪回笼,眸中那缕令人难以觉察的冷淡又隐没在平静后。
回帖?自然是要回的。
她本以为此事会随着她南下而就此结束,却不曾想自己躲了这么远,竟还是逃不开这狗贼的掌心。
崩石之下,蝼蚁尚能决堤,她谢知仪并非他能一而再再而三欺压之人。
前仇旧恨,不如一道来算。
谢知仪先前总是心软,总是忍不住替那孩子着想,怕她没了爹会无人照看。
可如今气极之下竟发觉一条她从前从未设想之路。
若他来者不善,那她为何不能将计就计,杀了闻清许,再将阿圆接到身边抚养。
既然他闻清许敢再三冒犯,那她为何就不能还击一二。
他们之间的恩怨早该好好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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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几是当夜便被郡主府下人送达了来客所在的客栈。
紫檀拜匣中装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