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淡,很快便适应了如此按部就班的日子,只是偶尔会觉着缺了些什么。
但若是刻意不去细思,便也不会觉着不快。
谢知仪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不会再有人强硬而固执地闯入她平静自洽的生活。
如此甚好。
她这般想着,有时却仍会难以遏制地感到孤寂。
明明从前过年时连荤腥都吃不上,却比如今对着满桌子山珍海味痛快得多。
郡主府外爆竹声此起彼伏,便更衬着屋内落寞寂寥。
春水眼瞧着郡主捏着玉箸的手停住,可桌上饭食连少都不见少,她实在忍不住,便开口道:“殿下可是没有看上的菜样?不如奴婢去吩咐膳房再做些菜来。”
虽说平日里殿下便不多食,可今日未免吃的也太少了。
“不必,这些便已足够了。”
谢知仪抬手止住身侧春水欲往外去的动作,她胃口不佳,便是做再多花样也无济于事。
面前女子远山青烟般的细眉弯弯,两腮弧度柔润,她面容平静,可那双好似蕴着朦胧烟雨的眼瞳却无端透出股哀伤来。
也是,郡主没了爹又没了夫婿,在这般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如何能畅快得起来。
春水不动声色地去打量正捏着帕子擦拭唇角的郡主脸色,却募地对上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含笑眼眸。
看人时总是波澜不惊甚至显得有些漠然的眼瞳此刻漾着轻轻浅浅的笑意。
虽轻,却足以叫见者晃了心神。
她一愣,手心便被塞进个又软又硬的什么。
春水下意识去看,便瞧见自己手中鼓鼓囊囊极具分量的水红荷包,不用捏便能知晓其中物什。
账房今日放过赏钱了,说是郡主的意思,那么此物定不会是给她的。
强压下心中希冀,春水镇定道:“殿下可是要奴婢将此物转交给小山大人?”
谢知仪摇摇头,耐心道:“他的那份账房给过了,一岁将除,这份是给你的。”
春水比春桃还要小上两年,又长得慢,单看外貌明显只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当初因着与春桃名字相似才被她选中,不过倒是阴差阳错选了个品性好的。
“奴婢春水多谢殿下赏赐,只是您或许有所不知,账房也早早给了奴婢赏钱。”
虽明显比不上这份丰厚,却也是赏赐。
贪多嚼不烂,若是因着两份赏钱而开罪了主子那才叫因小失大。
春水跪得利索,双手将荷包高高捧着。
可手肘处却被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抬起。
愕然抬首她瞧见乌发雪肤眉目如画的郡主唇角含笑,“账房给你算是账房的,这一份,算是我给的。”
谢知仪还是头一次瞧见春水神情转换如此之快,先是惊愕,再是又惊又喜,最后变作发觉自己失态的羞恼。
年岁不大的小宫女定了定神又恢复从前踏实可靠的模样,最后镇定谢道:“奴婢谢过殿下,祝愿殿下新年和乐,万事顺遂。”
春水年岁不大,性子又算不上十分妥帖,在当奴才都人才济济的宫里根本没什么出头的机会,更别提被贵人瞧见而后另眼相待,不被其他人冤枉就已是幸运了。
殿下性子淡,她尽量不抱着能与其亲近的希冀做事。
可当真被照拂时,心底像是有炉滚水在沸,咕嘟咕嘟地冒出甜丝丝的气泡来。
想再多做些,再多让殿下对她露出这样温和的笑颜。
谢知仪是知晓春水行事妥贴的,只是不曾想过还能更妥贴。
日常起居几是不用她开口便有合乎心意的物件递到手边。
唯一不同的便是春水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中多了几分谢知仪不知该如何描述的东西。
像是恳切,像是希冀,晶晶亮亮,叫人难以忽视。
瞧着有些熟悉,谢知仪却已然想不起来曾在何时何处瞧见过旁人面上露出这般神情,过去之事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长太远太模糊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只得当作不曾发觉过春水这些细小变化。
日子便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着,平时倒是有春水解闷,大抵是看出她整日无聊,春水会变着花样买书本画册回府,城内哪处唱戏哪处说书,就连哪家小姐办茶会都摸得一清二楚。
书本画册类谢知仪照单全收,但这类需要出府才能凑的热闹她倒是没什么兴趣。
但春水依旧会每日同她说这些邻长里短,如此倒为谢知仪身边添了几分活气。
她本是想像从前那般做些买卖,想来会比从前好做得多,却被小山制止了。
不过确实,她如今身份特殊,作为叛臣之女存活于世自然不能如从前那般随心所欲。
尽管如此,谢知仪也绝不后悔将祝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