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天一下子阴沉起来,夏秋之交,天气仍然闷热。如果下雨,空气还会变得潮湿,更不要提希明所在的房屋还漏水。
她胡希明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呢?希明不断欺骗自己是在做梦,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重锤,三天了,她还在这个世界。
“啪嗒,啪嗒……”她摸了摸头顶,雨水果然从房顶缝隙落下。
她维持着蹲坐的姿势,拽着屁股底下的草甸,往身旁挪了挪,躲过脑袋被雨水暴击的厄运,然而下一秒,一颗新的水滴就在希明漂亮白皙的脚背上开了花。
无所谓了,她环顾简陋的砖房,到处漏雨,无处可躲;再看脚下,她甚至没有穿鞋,脚底早已经黑乎乎一片。
明明刚穿来的时候还是光鲜亮丽的小头目,现在怎会沦落至此?
她悠悠叹气,一面想,幸好自己演讲结束后发现了电子手环里的车票提示:
从“核心街”到“后山”的列车将在两小时后出发,请尽快前往核心街列车站3号站台。
这张车票帮助她完美逃离狂热分子们的“窝点”——核心神学院,并避免她被戳穿身份。
另一面又想,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谁也没告诉她列车目的地“后山”是原本的胡希明的家乡啊。
与礼堂和核心区的繁华相比,后山简直是贫民窟一般的存在。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根本不知道家里有几口人,而且她回家是准备参加飞升仪式的!
飞升仪式——蓝星共有五十亿人口,分布在二百四十八个区,每年、每区都会从即将满十八岁的人中选中一名准“神之子”,随后被带入位于中央一区的玻璃城,在接受飞升仪式后,被明目神的侍者接走,从此便飞离人间,去往神的身边。
听起来很玄幻,胡希明恰好还是二百三十六区今年神之子的有力候选人,所以她给自己提前买好回家的车票,打算见见家人,等待被神军护卫队接走。谁知道,物是人非,此希明非彼希明了。
“哎。”希明小声叹气。
“唉!”又一声重重的叹气盖过了希明的叹气声。
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蹲在屋檐下望雨。
这是希明在这里的父亲,比在她原世界的父亲老多了。原世界的父亲即便年过五十也依然身材健硕、面色红润,常年跑步钓鱼,具有很好的身体与心理素质,面相自然给人积极向上之感。
而根据希明三天在家的观察,异世界的父亲或许身高和自己的父亲相似,但总是佝偻着背,愁容满面,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嘴唇泛乌,身上还沾着一股奇怪的烟草味,这种味道希明从来没有闻过,恐怕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植物。
三天来,希明为了不露出破绽,采用了敌不动我不懂的策略,从不主动找父亲、母亲和两个弟弟说话。甚至昨天一天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吃,尽量避免与家里的几口人说话。
但是这个家也着实奇怪,所有人都对希明的冷漠习以为常,母亲唯唯诺诺,弟弟更是连看一眼她都不敢。父亲只有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去村口接她,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再也没有与她说过第二句话。
“啪嗒”“啪嗒”“啪嗒”——雨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希明在草垫飘起来之前站起来,抱起角落里的罐子,将它挪了几厘米,对准雨滴落下的地方。
这个只能容纳一张餐桌和几把椅子、遍地是泥巴和雨水的地方姑且可以称作客厅,希明接连在客厅安置了两三个罐子,听到父亲三天来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放在那里别动了,你回房去。”中年男人没有回头,望着茫茫雨幕。
即便他没回头,希明也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必然是无奈的,懊恼的,失望的。源于昨天早上发生的一件大事。
想到那件事,希明分神,再加上胳膊被闷湿的空气包裹着,手劲一下子卸掉,“哐当”一声,泥罐子撞在地面,来回晃了几下。
水液飞溅到了她白皙的小腿上,与斑驳黑灰的地面格格不入,与这个朴素甚至可以称得上贫穷的家格格不入。
中年男人终于回头,他声音大了几分:“你干什么活?生来就不是干活的料。”他背光的脸上五官轮廓明显,眼窝凹陷,皮肤粗糙。
希明扶正罐子,抬起头来。即便在如此昏暗的雨天,她的肌肤也白的发光,只可惜明媚的双眸里布满不解和委屈。
“那我要怎么办?”穿到异世界后她头一次发泄情绪,“这是什么鬼地方,神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飞升去服侍它?”
“希明!低声些!别说气话。”中年女子焦急地抹着泪从里屋出来,“神会听见。”
中年女人走到希明面前,差点撞到泥罐也顾不上,一把搂住希明,带着哭腔道:“是妈妈没用,买不起皓粉……竟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