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刚刚修改完毕的志愿——B大,经济学。
而一旁的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烫金的Q大金融系宣传册,那是小姨沈清澜临出国进行学术交流前,反复与他商讨、寄予厚望的未来。
她离开时欣慰的笑容犹在眼前:“小叙,Q大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你的未来在那里会一片光明。”
可现在,他要亲手掐灭这片“光明”。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得他指尖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某种力量,伸手从书包最里层的隔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条“小太阳”项链。
银质的链子,小小的太阳吊坠在台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似乎还带着对方身上那种不管不顾的、灼人的热度。
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个小太阳,边缘几乎要被他的指腹磨平。
半个小时,他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小巷里林疏染带着光闯入的身影,课桌前他回头笑时露出的虎牙,篮球场边他因为自己受伤而变得慌乱的眼神,以及……他欲吻秦朗时,那专注又小心翼翼的侧脸。
每一次心动,每一次酸涩,每一次自以为是的克制和最终溃不成军的沦陷,都清晰地刻在他的骨头上。
“江叙,你真好。”林疏染总是这么说,语气轻快又真诚,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意味着什么。
放弃顶尖学府,违背对小姨的承诺,走向一个看似平凡得多的未来。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停止,可心底那个因林疏染而生的黑洞,却贪婪地渴望着那一点微光,哪怕那光从来不是为了照耀他而亮起。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成一片沉寂的深海。他俯身,在系统确认提交的最终时限前,移动鼠标,重重地点下了“确认提交”。
动作完成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巨大失落与卑劣满足感的疲惫席卷了他。他靠在椅背上,将额头抵住冰凉的小太阳吊坠,无声地喘息。
代价很快来临。
一个月后,印着“B大”校名的录取通知书被送到家里时,沈清澜刚好结束学术交流回国。
“B大?”她拿着那张薄薄的信封,手指捏得边缘起皱,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垂着眼眸的江叙,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江叙,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江叙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锐利的视线,声音低哑:“小姨,我改了志愿。”
“改了志愿?”沈清澜像是没听清,重复了一遍,随即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声音拔高,“江叙!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Q大的金融系!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你的分数明明绰绰有余!你瞒着我,偷偷改了志愿,就去了这么一个……一个完全配不上你能力的学校?!”
她还是怒不可遏,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念头绊住,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暴怒,却多了几分不容躲闪的锐利:“你……是不是为了别人才做这个决定?”
这份敏锐的直觉让江叙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小姨探究而痛心的眼神,那些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土而出。可他不能。
他沉默地站着,像一棵承受着狂风暴雨却无从躲避的树。
看着他这副默认般的样子,沈清澜眼底涌上巨大的失望与痛心,将通知书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糊涂!简直糊涂透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辜负的冰冷,“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一段看不见未来的感情,你就这样轻易放弃自己的前途?你这是在拿你的未来开玩笑!江叙,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叙依旧沉默。可小姨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尤其是那句“失望”。愧疚感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更深地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沈清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江叙这副沉默认错却绝不回头的样子,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沈清澜没有再跟江叙说过一句话。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直到某个深夜,江叙起来喝水,经过小姨卧室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在跟姨夫说话。
“我不是非要逼他……我是怕啊,修远……我怕他走他妈妈的老路……”
江叙准备下楼的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当年姐姐不也是这样?在港大念书时遇到了那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不顾爸妈的反对以死相逼,非要嫁去港市……结果呢?”
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