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心
    六月的风带着夏日的燥热与离别的味道,吹过操场上依旧翠绿的草坪。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几天,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而紧绷。下午的自习课,许多学生选择到操场上透气,缓解备考的压抑。

    林疏染、秦朗和江叙三人并排坐在操场边缘的看台阴影里。阳光在他们脚前几步远的地方划下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外面是灼人的白亮,里面是闷热却可供喘息的阴凉。

    “热死了,”林疏染扯了扯黏在脖子上的校服领口,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秦朗,“欸,秦狗,咱俩可都说好了啊,到时候志愿填B大啊,谁反悔谁是小狗!”

    秦朗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喉结滚动,长长舒了口气:“废话,当然是B大,我什么时候水过你?”

    他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江叙,笑容爽朗,“江叙,你小子肯定稳了,Q大还是P大?随便挑吧?”

    江叙的目光原本落在远处跑道上一圈圈奔跑训练的体育生身上,闻言,眼睫微动,却没有转头。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林疏染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那肯定啊,江叙这成绩,肯定是要去最好的大学。”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江叙,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一丝失落,“唉,想到以后‘三人行’就剩我和秦朗两个人,还挺不习惯的。”

    这声叹息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叙看似平静的心湖。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细微的涟漪在胸腔里扩散开来,带着微涩的凉意。

    但下一秒,林疏染就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点离愁甩掉,他重新扬起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真挚,用力拍了一下江叙的肩膀:“不过我是真的为你高兴!江叙,你值得最好的!到时候我跟秦朗去找你玩,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们啊!”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力道不轻。

    江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终于偏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林疏染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像藏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话语。

    他就这样看着林疏染,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秦朗没心没肺地哈哈一笑,打破这短暂的沉寂:“那必须的!到时候让江叙请客,吃穷他!”

    林疏染也跟着笑起来,和秦朗闹作一团,刚才那点伤感仿佛只是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无踪。

    江叙默默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跑道。喉咙有些发干,他拿起脚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最好的大学……是的,那是所有人对他的期望,也是他原本为自己规划好的、毋庸置疑的前路。

    可此刻,这条金光大道,却因为身边这个人一句无心的遗憾,而突然变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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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那晚,班级组织了最后的告别聚会,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大型KTV。

    最大的包厢里,霓虹灯光旋转,映着一张张解脱又带着迷茫的年轻脸庞。

    空气中混杂着果盘、零食和啤酒的味道,喧嚣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朗是麦霸,正搂着另一个男生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吼着一首流行摇滚。

    林疏染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个骰盅,和几个同学玩得正嗨,脸上因为喝了几杯啤酒而泛着红晕,笑声清脆。

    江叙依旧选择了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光影交错,将他大半身形隐匿在黑暗里。

    他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橙汁,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喧闹,像一个疏离的旁观者。

    这时,屏幕上切到了一首粤语老歌——《半点心》。前奏响起时,点歌的同学“咦”了一声:“谁点的粤语歌?谁会唱啊?”

    不知是谁先起哄:“江叙!江叙是港市来的,他肯定会!”

    “对对对!江叙来一个!”

    瞬间,好几道目光都投向了角落里的江叙,包括闻声抬起头来的林疏染。

    他眼睛一亮,也跟着鼓起掌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江叙!唱一个呗!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江叙下意识地想拒绝,他讨厌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但当他撞上林疏染那双亮晶晶的、满是鼓励和好奇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包厢中央,接过了那个还残留着别人体温的话筒。

    音乐流淌,江叙开口时低沉的、带着独特粤语韵味的声线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不同于他平时说话时刻意保持的平稳,唱歌时,那粤语的腔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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