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被试卷淹没的午后,林疏染趴在堆成小山的参考书上,哀嚎一声,用笔帽戳了戳旁边正奋笔疾书的秦朗,又回头看向后排安静刷题的江叙,眼睛眨了眨,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江叙,江湖救急!周末能不能来我家给我和秦朗开开小灶?就周六下午,场地安静,零食管够!”
他的请求直接又坦荡,带着林疏染式的、让人难以拒绝的热忱。
江叙从繁复的物理公式里抬起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好。”
于是,周六下午,江叙第一次踏入了林疏染的世界。
林家的宅子坐落在一片静谧的、绿树成荫的街区,独栋的别墅带着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内部装修并非金碧辉煌,而是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底蕴——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博古架上是些造型古朴的陶瓷摆件,木质的家具的带着温润感,线条简洁却显然价格不菲。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照片里林疏染被父母和哥哥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一家人穿着整齐的正装,背景是意大利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
林父林母刚好在家,他们客气地接待了江叙,言语周到,笑容得体,但那种融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与无形的距离感,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将江叙隔绝在外。
他安静地坐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丈量出他与林疏染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补课很快步入正轨。林疏染准备了丰盛的水果,晶莹的提子,饱满的草莓,黄澄澄的蜜瓜,都是秦朗偏爱的甜脆口味,并且细心地避开了秦朗过敏的芒果。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江叙一句喜欢吃什么。
只是他还是会兴致勃勃地投喂江叙。他端来一盘切好的翠绿果肉,用叉子叉起一块,自然而然地递到正在讲解数学题的江叙嘴边:“江叙,尝尝这个,黄金猕猴桃,特别甜!”
江叙的目光落在那片香气四溢的果肉上,指尖微微蜷缩。他对猕猴桃过敏,从小就被反复叮嘱不能碰。可看着林疏染递过来的手,以及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微微低头,张口咬住果肉,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舌尖却已经开始泛起细微的麻意。
“好吃吧?”林疏染笑着问,又低头去给秦朗挑水果,完全没注意到江叙吞咽时紧绷的脖颈,以及悄悄垂到身侧、攥紧了袖子的手。
江叙坐在沙发边缘,尽量让自己的手臂贴紧身体,没过多久,手臂上就泛起了细密的红疹,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往身后缩了缩,借着沙发靠背的遮挡,用袖子死死遮住过敏的部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因为补课时偶尔会碰到林疏染的父母,他开始无意识地观察着林疏染与家人的互动。
林母会温柔地提醒他别太累,林父会拍拍他的头说他最近用功了。他们是亲密而自然的一家人,林疏染是在毫无保留的、丰沛的爱意里浸泡着长大的孩子。所以他像个小太阳,本能地会关心人,体贴人,散发温暖。
可也正是因为这爱来得太容易、太理所当然,他从不深究每一份得到的关怀背后,是否藏着与众不同的心意。他对所有人都好,而江叙,似乎只是这“所有人”中,比较特殊,却又并非唯一的那一个。
补课常常从午后持续到黄昏。秦朗精力旺盛却难以持久,时常在攻克难题到一半时,就抵不住困意,脑袋一歪,趴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睡得天昏地暗。
这时,林疏染便会无奈又纵容地笑笑,轻手轻脚地拿过秦朗那本字迹狂放的错题本,开始替他仔细地重新整理、誊抄,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神情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
江叙则坐在书桌的另一侧,沉默地、高效地批改着他们刚做完的一套模拟卷。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稳定而规律的沙沙声。
然而,他的余光,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林疏染那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个表情。直到林疏染自己也抵挡不住疲惫,握着笔的手慢慢停下,伏在桌面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江叙停下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林疏染熟睡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他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极轻地披在了林疏染的肩上,细心地将衣领拢了拢,仿佛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
又一次月考总结课,老师在讲台上语气激昂地宣布:“这次物理考试的年级第一,满分,是我们班的江叙同学!”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江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期待,迅速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