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向前排的林疏染。

    他期待着他能回过头，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祝贺意味的眼神。

    然而，林疏染正侧着头，和旁边的秦朗头挨着头，手指点着卷子上的一道错题，低声热烈地讨论着另一种解法，神情认真而投入，嘴角甚至还带着因为思路碰撞而兴奋的笑意。

    他完全沉浸在那个二人世界里，连老师那句响亮的宣布，都只是模糊的背景音。

    江叙眼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的残烛，悄然熄灭。他默默地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满分的试卷，那鲜红的分数，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

    某个补课的周末，江叙去洗手间，路过走廊里一扇虚掩的门。透过门缝，他瞥见里面与别墅整体风格迥异的景象：未完成的石膏雕塑，散落各处的刻刀、锉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黏土和松节油的味道。

    林疏染跟出来，见他驻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是我瞎捣鼓的地方……我喜欢做雕塑。”他说的毫不在意，眼睛却很亮，里面都是提起真正喜欢的东西时的欣喜。

    又一个周六下午，江叙来补课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工具箱。林疏染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啊？”

    “给你的，”江叙把工具箱递给他，声音有些低沉，“上次过来，你不是说你喜欢雕塑吗？我想你可能用得上。”

    林疏染眼睛一亮，立刻打开工具箱，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雕塑工具，刀刃闪着银光，还有几个小巧的刻刀和打磨工具，一看就价值不菲。

    “哇，这是限量版的吧？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过，一直没买到！”他兴奋地拿起一把刻刀，指尖轻轻划过刀刃，脸上满是惊喜。

    “嗯，托人找的，”江叙含糊地说，没提自己为了买这套工具，省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还特意让小姨帮忙联系朋友，几经辗转才找到。他还坚持要用自己的钱付款，小姨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喜欢就好。”

    “喜欢！超级喜欢！”林疏染珍而重之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工具箱捧进了自己房间那个带玻璃门的展示柜最上层，与其他一些他珍藏的物品并列。

    他回头看向江叙，眼神亮得惊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喜悦：“江叙，你真好。”

    江叙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明白，为什么林疏染会用自己的钱给秦朗买礼物了。倘若为一人费尽了心思，能换得那人真心的笑容，那一切就都值得。

    江叙发现林疏染在听他讲枯燥的数学题时，喜欢在草稿纸边缘画些小涂鸦。

    于是，后来他偶尔也会无意识的在自己的笔记或者试卷空白处涂鸦，图案千篇一律——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小的太阳标记。

    有天林疏染翻着他给自己批改的试卷，忽然指着空白处那个小太阳，笑着抬头问他：“咦？江叙，你也喜欢画这个？”

    江叙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书本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只回了四个字：“顺手画的。”

    “是吗？”林疏染笑着摇摇头，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小太阳，“挺可爱的，我平时也喜欢在笔记上画这些。”他说着，拿起笔，在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太阳，和江叙画的那个挨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对。

    江叙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并排的小太阳上，指尖微微蜷缩，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却又总是在讲题的间隙忍不住看过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试卷上，那两个小小的太阳，仿佛也染上了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