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的后背依旧隐隐作痛,他看着林疏染那双写满坚持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沉默地站起身。
男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江叙背对着林疏染,微微撩起校服后摆,露出那片依旧狰狞的青紫色瘀痕。林疏染拧开药膏,挤了一些在指尖,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微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
“疼吗?”他一边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将药膏推开,一边轻声问,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江叙的皮肤。
“……不疼。”江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声音低沉。冰凉的药膏与林疏染温热的指尖形成奇异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窜升,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他垂下眼睫,盯着光洁的瓷砖地面,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那过于专注的照料。
“还说谎,”林疏染小声嘟囔,手下动作更轻了,“这么大一片,我看着都疼。”他涂得很仔细,确保每一处瘀痕都被药膏覆盖,“要揉开才好得快,你忍着点。”
江叙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带着刺痛与暖意的折磨。洗手间顶灯的光线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沉默伫立,一个细心涂抹,空气中弥漫着药膏淡淡的植物气息和一丝难以言说的静谧。
从那天起,早晚各一次的涂药成了固定流程。林疏染像是接过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次不落,甚至比江叙自己记得还清楚。
江叙则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近乎亲密的接触中,内心的堤坝被冲开了一道更深的缺口。他贪恋这点来之不易的靠近,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比厌弃。
与此同时,江叙敏锐地察觉到,林疏染在数学上的困境,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与空间几何,仿佛天生与他相克。看着林疏染对着数学卷子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样子,江叙低头敛眉似乎在想什么。
某个深夜,万籁俱寂。江叙房间的台灯亮着,映照着他过于整洁的书桌——书籍按高矮和科目严格分类,文具摆放的角度精准一致,连草稿纸的边缘都对齐得一丝不苟。
他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取出了红、蓝、黑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红色标注易错点与核心定理,蓝色书写详尽清晰的解题步骤,黑色补充相关的知识点与巧妙的思路备注。他写得极其专注,字迹工整如印刷体,仿佛在雕琢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
窗外的月光与室内的灯光交织,将他清瘦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这个过程持续到凌晨,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轻轻合上笔记本,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次日清晨,他提前半小时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里未消散的湿气。
他走到林疏染的座位旁,动作轻缓地将那本凝聚了他一夜心血的笔记,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用几本凌乱的练习册稍稍掩盖。
数学课上,林疏染像往常一样对着一道函数题束手无策。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伸进抽屉想找涂改液,却意外摸到了那本陌生的笔记本。
“咦?”他疑惑地取出,翻开。
当看到里面条理清晰、颜色分明、详解到位的笔记时,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沙漠中的甘泉。
“秦朗!快看!”他压抑着兴奋,用气声急切地戳了戳旁边正神游天外的秦朗,将笔记本推过去,“不知道谁放我这的!这笔记太神了!你看这题,每一步都讲得太明白了!”
秦朗凑过来随意瞥了几眼,也被那工整细致的笔迹吸引,啧啧称奇:“牛逼啊,这是哪个田螺姑娘干的?字写得跟字帖似的,人也太耐心了吧。”
林疏染如获至宝,立刻埋头专心研究起来,几乎忘了讲台上还在讲课的老师。
他甚至主动将笔记本往秦朗那边又推了推,指着某一页特定的例题,小声说:“你看这里,跟你上次错的那道大题思路差不多,就是换了个壳子……”
江叙坐在后方,将前排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他看着林疏染毫无防备、甚至带着感激地将自己熬夜的成果与秦朗共享,看着他们因这“匿名”的帮助而雀跃、讨论。
他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因用力而透出白色。
那天放学回家,江叙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写作业。
他走进自己那个整洁得近乎刻板的房间,沉默地铺开宣纸,研墨,取出一支狼毫笔。提笔,蘸墨,开始临摹《郭虚己墓志》。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力透纸背。只有在笔尖与纸张持续摩擦发出的、单调而重复的沙沙声中,他才能勉强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潮汐。
然而,这用以维持内心秩序的方式,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林疏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