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无声
利用所有课余时间——课间、午休、甚至自习课的一小部分——拼命帮几个成绩更差或者懒散的同学写作业,代价是一些小额的报酬。

    他肉眼可见地疲惫下去,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下面挂上了浓重的青黑,上课时也常常抵挡不住困意,开始像小鸡啄米般打盹。

    江叙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在一次放学后,看到林疏染又急匆匆地拿着别人的作业本准备去“交易”时,他几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很缺钱?”江叙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一丝关切,目光锐利地落在林疏染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上。

    林疏染被他突然拦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啊,……最近想买点东西。”

    “要多少?我可以借你。”江叙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

    “不用不用!真不用!”林疏染连忙摆手,眼神里透出一种异常的执拗和坚持,他低声解释道,“给秦朗的生日礼物,我想……自己亲手挣钱买。那样……才有意义。”

    “……”江叙所有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都被这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意义”二字,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像被一块坚硬而冰冷的石头猛然哽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腔弥漫开来的苦涩。

    意义?

    原来他所有这些不顾身体的辛苦、熬夜、牺牲休息时间,是为了赋予送给另一个人的礼物以独特的“意义”。

    那天晚上,江叙房间的灯亮到很晚。雪白的宣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墨迹淋漓,黑色的字迹仿佛带着某种挣扎的力量。

    他不知疲倦地写着,直到手腕酸痛。不知不觉间,书柜最下方的角落里,这样写满字的、带着压抑情绪的练字帖,已经默默叠了厚厚一摞。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与暗涌中度过。轮到秦朗值日那天,林疏染照例毫无怨言地留下陪伴。

    江叙如同过去许多个为林疏染整理笔记的夜晚一样,在放学约半小时后,背着书包,再次悄然返回已然空旷的教学楼。

    他需要取走早上放入林疏染抽屉里的、那本已经写满批注的笔记本,带回家进行新一轮的更新。

    廊灯的冷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切进来,把刚空下来的教学楼衬得更加冷清寂静。

    墙上的时钟指针刚跳过十点。他步履平稳地走到教室后门,手刚搭上沾着夜风的冰凉金属门把,动作却猝然僵住。

    透过门上方那块小小的、有些模糊的玻璃窗,他看见了里面正在发生的本不该让他看到的画面。

    教室被打扫得窗明几净。大概是连日熬夜学习积累的疲惫终于爆发,秦朗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睡得深沉。林疏染则站在他身边,手里的拖把随意地倚在墙边。

    然后,江叙看见,林疏染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弯下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专注,一点点、一寸寸地凑近秦朗熟睡的、毫无防备的侧脸……那个距离,近得只剩下一个吻的间隔。

    “嗡——”的一声,江叙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成冰,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倒流、奔涌,以毁天灭地之势冲击着他脆弱的心脏和紧绷的耳膜,发出震耳欲聋的的轰鸣。

    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那看似坚固无比的、用理智和克制筑起的壁垒,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幕景象轻而易举地彻底摧毁,土崩瓦解,碎石飞溅。

    教室里的林疏染仿佛心有所感,又或许是听到了门外那几乎停滞的呼吸声,他猛地直起身,像受惊的鹿一样仓皇转头,视线恰好对上了后门玻璃窗外,江叙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疏染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像一个在最不堪的时刻被当场抓获的窃贼,惊慌失措,羞愧难当。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叙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一种复杂到极点、深沉到令人心悸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林疏染一眼。

    那里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瞬间明了的透彻,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痛楚,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凝结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平静。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决然地转过身。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清晰地响起,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缓慢,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他甚至,忘了自己返回教室的初衷。

    回到家,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江叙径直走向书桌,近乎粗暴地抽出一张宣纸铺开。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他提起一支狼毫笔,想要写下些什么,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着刚刚教室里发生的画面。

    笔尖因为手的颤抖而重重落下,浓黑的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丑陋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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