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站在队列里,汗水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崭新的校服领口。他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仿佛周遭的酷热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解散哨响,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教学楼门口那张决定未来三年归属的分班名单。
江叙不急于上前,他等到人群稍散,才缓步走近。目光冷静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然后,在“高一(七)班”的列表里,他的视线定格了。
——林疏染。
——秦朗。
——江叙。
三个名字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再次并列,印刷体的黑色墨迹像三道绕不开的绳结,牢牢捆在一起。
江叙站在原地,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一种混杂着惊愕、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早已料到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压上心头。他试图在初中毕业时亲手关上的那扇门,似乎又被命运强硬地推开了。
“江叙!江叙!”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穿透人群。林疏染拉着秦朗挤了过来,脸上是灿烂得晃眼的笑容,“看到了吗?我们三个又在一个班!”
秦朗也笑着,习惯性地捶了一下江叙的肩膀:“缘分啊兄弟!这下好了,高中三年继续罩着你!”
江叙看着林疏染那双盛满纯粹欢喜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几乎要将他试图冰封的心烫出一个洞。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用一个低沉的单音回应了这场他无法抗拒的“重逢”:“嗯。”
新的教室,似曾相识的座位安排,林疏染和秦朗变成了同桌。江叙依旧坐在林疏染的后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影子,沉默地追随那道光。
三人行的模式被无缝衔接。食堂里,林疏染依旧会先把鸡腿夹给嚷嚷着要长个子的秦朗,然后把盘里的排骨自然地拨到江叙碗里;
篮球场上,江叙是那个最可靠的控卫,精准的传球总是优先送给喜欢突破得分的秦朗,而林疏染的喝彩,也永远第一个、最大声地献给秦朗;
课间休息,林疏染会直接把秦朗喜欢的烧烤味薯片扔过去,然后抓一把自己觉得好吃的糖果,看也不看地塞进江叙摊开的掌心里。
江叙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并且一度以为,可以继续这样,维持着安全的距离,安静地待在他的光芒照耀得到的地方。
直到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像一盆冷水,惊醒了某些幻梦。
红榜上,江叙的名字高悬在年级前三,熠熠生辉。而林疏染和秦朗,则淹没在班级中下游的名单里,毫不起眼。
晚自习的灯光惨白地洒在课桌上,林疏染对着画满红叉的数学卷子唉声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卷子的一角,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秦朗则干脆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我妈肯定要骂死我了。”
江叙放下自己已经订正完毕的试卷,指尖轻轻敲了敲林疏染的椅背。他探过身,拿起那张数学卷子,目光扫过那些错误的答案,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哪里不懂?”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前排两人的耳中。
林疏染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指着一道三角函数题:“这个,完全没思路!”
秦朗也抬起头,眼巴巴地望过来。
从那天起,课间十分钟、午休的片刻、下午自习课以及放学后的短暂间隙,都成了江叙专属的“补课时间”。
他从不含糊,哪怕时间只有几分钟,也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为他们梳理思路、讲解难点。他的讲解逻辑清晰、深入浅出,往往比老师的讲授更容易让人豁然开朗。
林疏染有时会听得走神,目光落在江叙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觉得他认真的样子,比窗外透过梧桐叶缝隙的光影还要好看。而秦朗,则在江叙讲到第二遍类似的题型时,开始偷偷在桌下用手指模拟着投篮的动作。
一次午休,江叙讲题讲得口干舌燥,话音未落,林疏染就把自己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推了过去,眼睛还盯着题目:“你先喝口水,这道题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秦朗凑过来,一脸羡慕:“小林子,你也太偏心了,怎么不给我递水?”
“自己没手吗?”林疏染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拿起秦朗的水杯,往里面倒了些温水,“喏,喝吧。”
江叙瞟了一眼两人斗嘴的样子,随即又低头看题。他的表情很平静,眼底却悄悄滑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绪。
篮球课是每周三的下午,也是秦朗最期待的课。那天风很大,吹得球场边的香樟叶哗哗作响,阳光被云层遮住,总算少了几分灼人的热度。
老师宣布解散后,秦朗拉着江叙和几个男生打球。林疏染今天不想打球,就没有下场。
他坐在场边的石阶上,一边守着两人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