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江叙站在讲台上准备做自我介绍,却看到台下那个正冲着旁边人笑、露出两颗尖尖虎牙的少年时,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是他。那个巷子里的……光。
然而,林疏染望过来的眼神,清澈、陌生,带着纯粹对新同学的好奇。
江叙心底那丝微弱的波动,瞬间平复。他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于他而言近乎救赎的瞬间,不过是对方夏日里一段无足轻重、转头即忘的插曲。
“各位同学好。”他开口,声线偏沉,带着刻意控制的平稳,和无法完全抹去的滞涩。
“我系江叙”,“系”字刚落,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像被细刺扎了下,又迅速压下去,换了个硬邦邦的“是”:“是,江叙。”
“从港市来。”“港”字的尾音不自觉拖长,裹着南方的潮湿气,落在北方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其实整个暑假他都对着镜子练普通话,镜子里的少年嘴唇开合,一遍遍地重复着“四是四,十是十”。
可从小在港市长大,粤语的腔调就像长在骨血里,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短暂的停顿里,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的自厌。然后,像是放弃了这场徒劳的挣扎,他语速陡然加快,用一种近乎完成任务般的效率收尾:“以后请多指教。”
“哇,粤语啊……”
“听起来好奇怪。”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嗡嗡响起。江叙面无表情,指尖在讲台边缘无意识地收紧,准备结束这场煎熬。
“关你们什么事?”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砸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凶,“议论别人很有意思?”
林疏染的手肘撑在后桌上,头发被窗外的阳光染成浅金,眉眼间是被宠惯了的张扬。他甚至没看江叙,只不耐烦地扫了那几个同学一眼,又补了句:“我觉得挺好听的。”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江叙身上,嘴角一扬,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像个小小的、亮堂堂的太阳,晃得人眼晕。
江叙的瞳孔先是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极快地垂下眼睫,躲开了那抹过于直接的光亮。
他个子高,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刚好就在林疏染身后。刚放下书包,前桌的人就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同学你好呀!以后我们是前后桌啦,请多多关照!
江叙抬眼,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这人是真的……像一团不受控的火焰。他敛住所有情绪,声音放得轻而克制,带着明显的疏离:“你好。还有刚才,谢谢。”
“不用客气!”林疏染摆了摆手,笑容毫无阴霾,又用指尖点了点江叙旁边,“这是我发小秦朗,他人超靠谱,你有事儿找他准没错!”
江叙侧过头,旁边的男生个子也高,但却是和他完全不同的风格——小麦色皮肤,浓黑的眉毛,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像盛满了加州的阳光,坦率得让人没法设防。秦朗友好地朝他点点头,露出一口白牙。
如果说江叙的好看是锋利的、一眼惊艳的,像精心雕琢的冰山,那么秦朗就是温和的,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海水,越看越耐看。
江叙侧过头,对秦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林疏染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沉默的观察。
林疏染被盯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江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他摇摇头,用一种纯粹获取信息的口吻问:“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忘了说了!”林疏染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叫林疏染,双木林,‘疏雨和烟染,春在广寒宫’的疏和染——”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有点拗口?你要是记不住,叫我林木也行!”
“噗嗤——”旁边的秦朗笑出了声,“哎哟,我们林疏宝什么时候改名叫林木了?”
林疏染的脸瞬间爆红,伸手就去捶秦朗:“秦朗你闭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亏我刚还在新同学面前夸你,你真是太过分了,看小爷今天不收拾你!”
秦朗躲了两下没躲开,起身就往教室外跑:“来啊,有本事你追上我啊!”林疏染赶紧追出去,虎牙亮闪闪的:“秦狗你丫的别跑!”
江叙看着两人跑远的身影,嘴里不自觉念起那句词——“疏雨和烟染,春在广寒宫”。
上课铃响时,林疏染和秦朗才喘着气冲回来。林疏染额角沾着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坐下时还不忘回头瞪秦朗一眼,胸口的小太阳徽章随着动作晃了晃。
江叙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直到物理老师抱着器材走进来,才悄悄收回视线。
这节是物理实验课,老师让两人一组搭电路。林疏染刚转头想找秦朗,就见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