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余温
    凌晨一向不太好打车,更何况林疏染偏爱安静,他的公寓选在城市绿化最好、却也最偏僻的边缘地带。

    江叙拖着行李箱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自来熟,一边热情地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一边笑着搭话:“小伙子,这儿附近可不好打车吧?”

    江叙坐在后座,声音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嗯,等了挺久。”

    司机见他愿意回应,话匣子更打开了:“你们这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谁家还没个三四辆车?我平时都不往这边跑,你今儿真是运气好——我刚从机场接机,送完人刚好绕到这儿。”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江叙一眼,好奇地追问:“对了,你这大凌晨出门,怎么不开自己的车?难道是还没考驾照?”

    江叙自然会开车。只是昨天是周五,他早早就约了林疏染周末在家做饭,下班两人准备顺便去逛超市,便直接坐了林疏染的车回来,自己的车还停在公司地下车库。

    他靠着车窗看向窗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撑着下颌,完美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厢里晕开一层冷光。浅褐色的瞳孔被低垂的眼睫遮住,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跟对象分手了,被‘赶’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司机透过后视镜偷瞄他,眼神里藏着“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几分戳破别人伤心事的窘迫。

    江叙不用想也知道,司机大概是把他当成了靠脸吃饭的小白脸——住得起高档小区,长得好看,却没开自己的车,凌晨被“赶”出门,可不就是被有钱人玩腻了抛弃的下场?

    司机又偷瞄了他几眼,心里一边唾弃“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一边又忍不住同情江叙——这长相,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出众,偏偏落得这般境地。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讪讪地道歉:“哎,你看我这嘴,就是没个把门的!小伙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揭你伤疤的。”

    江叙没再回应,往后靠了靠,缓缓闭上了眼睛。

    司机见他不愿多谈,也识趣地闭了嘴。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刮过车窗的轻微声响,还有江叙浅浅的呼吸声。

    他是真的累了。从昨晚到现在,那些争执、那些失望、那些强撑的冷漠,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除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他几乎感受不到其他情绪,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可他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说那些话?甚至还撒了谎——是他主动提的分手,林疏染没有赶他,甚至红着眼眶挽留他,攥着他的手说喜欢他。

    江叙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宁愿林疏染像从前一样,对他的离开毫不在意。

    可林疏染的眼泪,林疏染的挽留,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将那颗心捅得稀碎。

    此时,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透过车窗,直直打在江叙的脸上。哪怕闭着眼睛,也觉得刺眼。他抬手,用手臂遮住了脸。

    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味道,猝不及防地窜入鼻尖——干净又带着几分苦涩的柑橘香,混合着湿润的木质根茎气息,温暖得恰到好处。

    是林疏染的味道。

    他想起这款香水,是他送给林疏染的。只因为林疏染无意中提了一句喜欢,他便托人找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找到这款限量版香水。送给林疏染的时候,只浅浅带过一句“朋友刚好有收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瓶香水,他跑了多少家店,想了多少办法。

    而林疏染是真的喜欢,几乎日日都喷。

    于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林疏染的味道,便无处不在。

    是林疏染熬夜加班,自己递过去咖啡时,指尖沾染的淡淡香气;是每个清晨,林疏染为他系领带时,萦绕在鼻尖的丝丝温柔;是每个深夜,两人唇齿相交时,弥漫在空气里的缠绵悱恻。

    江叙想起不久前,林疏染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泛红的眼眶里噙着泪水,哽咽着说“我喜欢你,阿叙,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唔……”

    江叙浑身猛地一颤,手臂无力地垂落。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情绪,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铺天盖地的痛感里,他仿佛被拽回了那个阳光炽热的夏天,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2005年夏

    8月的A市,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哪怕到了下午,阳光依旧毒辣,把窗棂晒得滚烫,聒噪的蝉鸣声在窗外此起彼伏,搅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但这些,都不足以惊扰房间里沉睡的人。因为早在他睡前,就有人体贴地关上了窗户,将空调温度调到了最舒适的24度。

    可即便如此,床上的少年似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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