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余温
是睡得不甚安稳。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紧蹙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褥里,却像被困在无形的枷锁中,偶尔会发出压抑的、从喉间溢出的呜咽。

    “不要……妈……”

    伴随着一声模糊的呓语,江叙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未散尽的惊惧与一片空茫的死寂。额上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没入衣领。

    沈清澜听到声响,匆匆上楼,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心疼,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小叙,又梦到了?”

    江叙抬起眼,看到沈清澜脸上真切的担忧,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刻意维持着平稳:“小姨,我没事。”

    沈清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下楼喝点水吧,我让陈嫂给你切些西瓜。”

    江叙下楼时,发现沈清澜的丈夫叶修远也在家。叶修远看到他,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小叙,快过来坐。”

    等江叙在他对面落座,叶修远又开口问道:“小叙,你来A市也一个月了,我和你小姨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也没来得及带你出去转转。刚好今天我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沈清澜也笑着附和:“是啊,今天难得都有空,出去逛逛吧?你总闷在家里,我都怕你憋出病来。”

    江叙拿起一块西瓜,冰凉的触感暂时压下了喉间的干渴。他擦擦嘴角,轻声却坚定地说:“谢谢小姨,谢谢姨夫。不过,我想自己去我母亲的母校看看。”

    沈清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也好……去看看也好。你妈妈以前,总念叨着要带你去呢。”

    提到江叙的母亲,沈清澜的表情带着说不出的伤感,一旁的叶修远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而江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西瓜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地面上,暑气在每个外出的行人身上逗留,蒸腾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疏染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接通了电话,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爽朗:“早出门了,都到老胡同了!快的话,十五分钟准到!”

    电话那头传来秦朗催促的声音,林疏染笑着应道:“行,知道了!给我带一瓶冰可乐,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疏染把滑板往地上一推,往前跑了几步,借着惯性轻盈地跳了上去。他滑了一段路,走到岔路口时,突发奇想,拐进了一条平时不怎么常走的小路。

    A市的胡同蜿蜒曲折,藏着独有的韵味。青砖绿瓦间沉淀着千年古城的气韵,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古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为路过的人带来一片阴凉。

    林疏染的滑板滑过青石板路,经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小石墩,在每个转弯处留下一个漂亮的甩尾。

    他从小就在A市的城墙根下长大,这些胡同就像他的后花园,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想着一会儿就能喝到冰可乐,还能和秦朗去打球,他嘴角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容,脚上用力,滑板滑得更快了——再转过两个弯,就到X大后门了。

    然而,刚拐过一个弯,他就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巷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正把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看起来语气不善的样子,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还用攥紧的拳头抵住了男生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情况,林疏染其实可以转身就走,换条路也绕不了多远。但他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滑进了巷子里,在离那群人不远的地方停下。

    他收起滑板,故意点开手机放在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几个人听到:“喂,爸?我快到X大后门了,就在鹿邑咖啡店旁边的巷子里。你赶紧过来一趟,这儿有几个社会青年,看着不太对劲。”

    不远处的几个少年听到“爸”和“社会青年”,脸色瞬间变了。他们看着人高马大,其实不过是几个胆大包天的半大孩子,根本不敢真的惹事。

    领头的那个高个子,跟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他抵住的男生:“算你小子走运!”说完,狠狠推了男生一把,带着其他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叙没留神,被推得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应该是被地上的碎石磨破了皮。

    他倒没觉得多痛,只是头顶的阳光太过刺眼,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挡。

    这一幕,却被林疏染误解成了他摔疼了。林疏染快步走过去,伸手拽住江叙的手腕,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同学,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儿?”

    江叙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疏染脸上时,有瞬间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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