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地出门,冷冽清新的空气瞬间扑面,让人精神一振。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单车旁,正低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几颗无辜的小石子。路灯笼罩着他,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切的朦胧。
听见她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鼻尖和脸颊都被寒气熏得泛红,眼神里却1带着一如既往的、有点懒散的笑意。
“今天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
“嗯,睡不着了。”白秀走到他面前,从捂得严严实实的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用厚毛巾裹了好几层的杯子,递过去,“给你带的。”
沈瑞看着那杯东西,明显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塑料杯壁滚烫,立刻在他微凉的指尖凝结起细密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蜿蜒滑落。
“豆浆,”白秀补充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加了糖的。”
他低头,就着她递过来的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蒸腾的白雾般的呵气模糊了他片刻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还有……那再次悄悄泛红的耳尖,无一不在泄露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的心情。
“还行。”他评价道,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时的调子,却又低头连喝了好几口。
单车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道,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旁的店铺都还拉着卷帘门,只有零星几个早点摊亮着温暖的灯火,在清冷的晨雾中像一座座孤岛。白秀侧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其实感觉不到太多温度,但她就是能想象出他后背传来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寒风掠过耳畔,她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小猫们……”她微微前倾,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轻飘,“你昨晚去看过了吗?”
“嗯。”沈瑞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混着风声,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钻入她耳中,“都还好。最小的那只,眼睛睁开一条缝了,蓝膜还没褪。”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白秀能听出里面细微的关切。
到学校时,距离早读课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沈瑞放下书包,却没有立刻拿出课本,而是从里面掏出一个扁平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什么?”白秀疑惑地看着他。
“打开看看。”他自顾自地拿出习题集,语气随意,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她这边。
白秀好奇地打开纸袋,里面是四张巴掌大小的速写纸。铅笔线条流畅而精准,勾勒出那窝小猫各种憨态可掬的睡姿——有的四仰八叉,有的蜷成毛球,还有一只正扒拉着猫妈妈的尾巴。右下角用铅笔潇洒地签着“S.R.”和昨天的日期。最让人惊叹的是那张橘猫妈妈的肖像,警惕又温柔的眼神被捕捉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跃出来。
“你画的?”白秀惊喜地翻看着,每一张都爱不释手。
沈瑞正低头假装整理书桌,闻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随便画的,打发时间。”
“骗人,”白秀毫不客气地戳穿“这排线,这构图,明明是练过的。你学过画画?”
他动作顿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有些恼羞成怒地快速把桌面上的书垒好,声音闷闷的:“……小时候学过几年,早忘了。”
白秀看着他微红的侧脸和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偷偷发笑,却没有再追问。每个人大概都有不想多谈的过去,她尊重他的保留。
这时,早读课的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班主任随后踏入,扶了扶眼镜,言简意赅地宣布了月考时间,就在下下周。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抱怨声和翻书声此起彼伏。
白秀心里也沉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沈瑞。他却似乎没什么反应,正拿着笔,在一本台历上标注着什么,神情专注。那本台历是她之前买周边送的,印着傻乎乎的卡通图案,被他随手拿去用了。
“紧张?”他头也没抬,仿佛侧面长了眼睛,笔尖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有点。”白秀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老李说这次数学卷子是年级组长出的,好像特别难。”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沈瑞撕下半张便利贴,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书名和出版社,推到她面前:“这几本参考书,针对性比较强,讲解也细致。周末有空可以去书店看看,应该有帮助。”
白秀接过便利贴,目光落在右下角——那里用铅笔画了一只抱着书本、愁眉苦脸的小恐龙,憨态可掬。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心地把便利贴对折,收进了笔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