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楼是泮川城最大的酒楼,其背后的东家财力雄厚,将酒楼装扮得华丽而气派,席面更是奢华精巧,还请来不少乐师舞姬,在食客用餐时进行表演。
为了彰显自己的档次,酒楼对外宣称自己只接待有权势之人,寻常百姓是没有进场资格的。
但这有权势如何定义,无人明说。人们只知道,在宴春楼吃饭,一顿饭要备上数百两白银。即便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对此也是望而却步。因而,在宴春楼设宴成了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但这家酒楼却也有“与民同乐”的时候。宴春楼一年会举办四次诗会,春有寻芳会,夏有流觞席,秋是鎏金宴,冬为煮雪集。
唯这四日里,由酒楼做东,不论身份地位,只要念得出当日酒楼门口对联的,皆可进楼参加。
许多普通人会在这时赴宴,望求在这一日里结交权贵;也有些有身份的人会在此时出席,为自己招纳门生。这四日几乎能算泮川城除了年节以外,最热闹的日子。
城主之女尧爱与她的好友荀芳,就是在诗会上认识的。
荀芳的祖父是城中最有名学堂的夫子,古板严厉,平时不许她这个姑娘家四处乱跑。唯有年节时候以及宴春楼的诗会,荀芳才有出门的机会。因此两个小丫头平时也鲜少见面,这次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自然要相约出行的,于是两人早早便定下了宴春楼一间风景极好的厢房。
鎏金宴这日,两人一会面便有说不完的话,手牵着手便钻进了屋,丝毫没留意早就暗藏在厢房里的程徐与另一个护卫。
这间厢房从大窗瞧出去,正能瞧见酒楼后院的飞瀑流川,银白的流水与青灰的山石相称,好像天河倾落,所以便取名叫“飞星台”。
等尧爱和荀芳进屋之后,程徐找了个机会,将门前挂着赤色“有客”字样的木牌翻了个面,露出黑色的“无人”二字。
再说瞿良这边。
好在宴春楼平时有名声在外,所以瞿良把闫天慈引去赴宴,没花太大功夫。
实则闫天慈对宴春楼也很是向往,可他的身份地位远远没有达到入宴春楼吃饭的标准,想进楼就只能挑在诗会期间。但他从小就对读书识字嗤之以鼻,写自己名字都宛如狗刨,哪里能认得酒楼大门对联上写的是什么。
可若叫他去问别人,他又觉得丢了面子,万万不肯。闫天慈自己是个草莽,连带着他身边的狗腿子也尽是些大字不识的粗鲁武夫,根本指望不上。
但今年不同。闫天慈发现他最近新收的小弟,不仅说话做事很合自己心意,竟然还识得些字。所以当瞿良对鎏金宴露出向往神色时,闫天慈大手一挥,当即就带着几个狗腿子一起赴宴。
到了楼前,闫天慈用肥厚的大手拍了拍瞿良的肩膀:“你叫那个……什么凉来着?”
“对对对,小的叫瞿良!能被大人记住名字,小的真是三生有幸!”瞿良适时露出一个谄媚而夸张的笑。
闫天慈飘飘然道:“啊对,瞿良。你想进楼,本大爷可以带你进去,但是我得考考你。”
他说着指了指大门两侧挂着的对联,问瞿良道:“我问你,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啊?”
瞿良憨笑着去看黑色的砑花笺上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这边纸上写的是‘秋霜造就菊城景’。”
闫天慈的脸色忽然莫名其妙沉了下来。瞿良不明所以,借着去看下联的功夫思考缘由。他忽的想起,闫天慈此人最讨厌有人比他强,尤其是他的手下。是以瞿良需得认字,但又不能太认字。
于是瞿良赶紧装出一副被难住了的模样,磕巴着念道:“这半截写的是,‘王露……’。”
瞿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别的字不好说,但“玉”字闫天慈还是认识的,瞿良刻意念成“王”,便是在等闫天慈给他挑错。
果然,瞿良念完,闫天慈神色稍霁,大声嘲笑道:“那明明是个‘玉’字!”
瞿良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对对对!是玉,是玉!‘玉露凝成陶令诗’”
闫天慈对瞿良的表现很是满意,他逗狗似的拍了拍瞿良的脸颊:“认识的字挺多,不过比起我还是差了一些。”
瞿良笑得见牙不见眼:“还请大人别嫌弃,多教教小的。”
闫天慈哈哈大笑着,抬脚踏上酒楼石阶。
门口守卫依例将人拦住,闫天慈老神在在,张口就是:“秋霜造,酒局……酒什么来着?”
“菊城景,大人。”一个狗腿子本想在闫天慈面前露个脸,却不想竟触了闫天慈霉头。
闫天慈一脚踹在了狗腿子肚子上,大声斥骂道:“老子我还能不知道吗!要你个嘴里吐狗牙的多嘴?”
闫天慈想说的大约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狗腿子从台阶上被踹了下去,他也顾不得磕破的头,赶忙爬起来鹌鹑似的跪倒在地。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