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高悬的明月被浓厚的阴云紧紧笼罩,偶有微风浮动,却推不开云层。瞿良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守候多时,方才得以从云间的细缝中,稍纵即逝地瞥见一抹微光。
将近丑时,巷尾传来两声鸭叫。瞿良精神一振,随即回道:“嘎,嘎。”
这是他与程徐定下的暗号。
黑暗使得瞿良寸步难行,但程徐似乎没怎么受影响。他快步走到瞿良身前,压低声音道:“怎么样?”
瞿良也同样低声道:“打探清楚了。城主并不认识闫天慈,闫天慈甚至连城主的面都没见过。上次酒后他说漏了一些,他背后的关系可能是城主府的某位管事,具体是谁还不能确定。他给那人送了不少礼品,所以对方才会护着他,但两人关系看起来并不牢靠,或许可以从此处下手。”
程徐闻言大喜,声音中多了些轻快:“那太好了!”
瞿良也点点头,又问:“你那边如何?”
程徐道:“三日后宴春楼的鎏金宴,城主幼女将携友同往。两个小丫头想低调行事,所以没有对外声张。但城主不放心,到时由我与另一名护卫暗中保护。”
瞿良心领神会:“好,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能让他们两方直接碰面,倒省去了很多麻烦。三日后我会引闫天慈前往宴春楼,届时你我暗号联系。”
程徐又问:“林泽村那边呢?”
瞿良:“已经进城等着了,我会设法通知他。”
“好,万事小心。”程徐嘱咐道。
瞿良应了一声,便又补了句:“若有变故,及时抽身。”
两个人短暂地交流后,各自回到了此刻应该在的地方。瞿良往闫天慈的商铺去,程徐向城主府走。
半个多月前,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插手林泽村这桩不公事。在村民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闫天慈商铺所在的泮川城。
闫天慈之所以敢在村中作恶,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有权有势,能够替他遮掩恶行,村民的控诉落不到上位者耳中,自然无人可为他们伸冤。
可是在泮川城中,权势再大也盖不过城主,只要闫天慈的靠山不是城主本人,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若是闫天慈犯事犯到城主跟前,那他身后的人还能不能保得住他?又或者说,还会不会继续保他?
只可惜城主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泮川城北面有一道烈焰魔域,是一千年前天魔大战时留下的遗骸。魔域常年躁动不休,时有岩浆溢出,岩浆所到之处皆成焦土。
为使百姓不受其所扰,百年间,尧家一直以血脉中的寒冰之力封印此处,这才有了后来的泮川城,尧氏一族也被尊为城主。
入了秋后,魔域泛滥得更加厉害,城主一家子为镇压这道魔域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城主最疼爱的小女儿尧爱,因为年纪尚小,留守家中,成了唯一可以接触到城主的契机。
所以二人决定分头行动。
瞿良游历市井,向来最会察言观色。他发现闫天慈此人骄傲自大,最喜欢听奉承之词。于是瞿良好一通溜须拍马,将本就目中无人的闫天慈哄得更加得意忘形。现如今,瞿良已经被闫天慈视为左膀右臂。
跟着闫天慈的这段时间,瞿良发现此人胸无点墨,又是个突发横财的土财主,对商铺经营一事一窍不通,只知道逼着手底下人做事赚钱。而他性情更是残暴不仁。在他手下干活的众人,稍有一丁点儿不如他的意,便会惨遭毒打。即便瞿良时刻捧着对方臭脚,也难免有时会被责训。
瞿良初时想不通,想闫天慈这样残暴的老板,手底下竟还跟着不少狗腿子。直到一次闫天慈醉酒后心情大好,随手往一个狗腿子嘴里塞了一锭金子,瞿良这才明白,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向来如此。
闫天慈这边的问题解决了,但城主那边也还需要个眼线。好在程徐身手出众,在城主府谋了个护卫的职,借机探听消息。
眼下两人已经确定闫天慈的靠山并非城主,接下来只需要在鎏金宴上引导闫天慈与尧爱发生矛盾,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林泽村村民揭露闫天慈仗势欺人的恶行,势必能引起城主注意。
众目睽睽之下,闫天慈背后之人即便想保他也是无能为力。纵使是为了平息众怒,城主府也必然会惩处闫天慈。
有城主出头,闫天慈必定不敢再如此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