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在教坊司一待就是三天。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汴京。云家二公子,那个平日里看着风流却总隔着一层的云逸,竟为了一位教坊司的首席,豪掷三千两白银,日夜流连。
三千两,够汴京普通百姓一家嚼用几十年。放在云家,也不是个小数目。旁人只当他是被美色迷了心窍,连带着之前闯三关的名声,也一并成了他“色令智昏”的佐证。
云逸浑不在意。他坐在自家商号后院,慢悠悠品着新茶。父亲云瀚还在塞外归途,商队带着给边军的补给和三王爷的“私货”,路途迢迢,尚不知家中变故。他指节轻叩桌面,盘算着柳如丝的脱籍之事。教坊司隶属宣徽院,是礼部下面的衙门,光有钱不行,得有名目,有功名才好说话。他乡试第三,来年春闱若再进一步,有个进士出身,许多关节便能打通。
“二公子,”管家福伯面露忧色,“外面传得难听,是不是……”
“由他们去。”云逸打断,“我让你查的事,如何?”
福伯压低声音:“人手撒出去了,正在暗访十年前旧案的知情人,还有腰间有半月胎记、左耳有缺的少年。只是年代久远,需些时日。”
云逸点头,目光投向窗外。他知道,柳如丝这步棋,险,却不得不走。
二
沈府,书房。
沈墨言对着满架诗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柳如丝。
这个名字,连同那日在丝竹阁暖阁中蜜烟的甜腻、身体的燥热,以及自己那无法启齿的失态,像鬼魅般缠着他。他是礼部侍郎府的二公子,自幼习文练武,身材修长挺拔,因常年锻炼,胸膛宽阔,臂膀结实,并非文弱书生。可那日的经历,将他恪守多年的“非礼勿视”击得粉碎。
正心烦意乱,门外传来大哥沈墨钧沉稳却带着不悦的声音:“二弟。”
沈墨言忙起身开门。沈墨钧身着六品官服,显然刚下衙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听说,教坊司那个新来的首席,今日到府上寻你了?”沈墨钧开门见山,语气严厉。
沈墨言心头一紧:“大哥,她只是……”
“只是什么?”沈墨钧打断,“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沾上了就是一身腥!我沈家清流门第,容不得此等污秽!父亲若知,定不轻饶!从今日起,不许你再与她有任何往来,听见没有?”
沈墨言垂首:“……是,大哥。”
沈墨钧又训诫了几句,方才拂袖而去。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沈墨言却觉得更加烦躁。大哥的话像枷锁,而柳如丝那双眼,那声音,那无意间划过他手背的微凉指尖,却像野火,在他心里烧。
三
暮雨淅沥,敲在书房外的芭蕉叶上,碎成阵阵缠绵的回响。沈墨言对着满纸临摹的《兰亭集序》,那“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的逸气却半分也捕捉不到,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已晕开一小团污浊。
“公子,柳……柳大家又来了。”小厮的声音隔着门,怯怯地。
他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铮”的一声,似乎断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挥了挥手。
门帘轻响,她进来了,带着一身雨气的清润。依旧是一身素净到极处的衣裙,颜色像是被雨洗淡了的月白,浑身上下寻不出一件多余的首饰。可偏偏是这样,反而更衬得她眉眼如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态,像暗夜里浮动的幽兰香气,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她手里捧着一方素白帕子,指尖莹润。
“沈公子。”她敛衽,眼波流转间,扫过他案上那团污迹,唇角似有若无地一弯,像水面漾开的极淡的涟漪。
“柳大家……”他声音哑得厉害。
她将帕子放在案上,指尖落下时,极其自然地,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点微凉,像火星溅落在浸了油的棉絮上,“嗤”地一下,在他心头点燃了一片。他没有躲,反而觉得那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灼灼地跳。
“那日仓促,未尽兴。”她取出那个熟悉的、温润的白玉酒壶,斟满一杯,递到他唇边。酒液琥珀色,异香扑鼻,混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凉意的甜香,织成一张无形的、柔软的网。”妾身特备了''''醉生梦死'''',再与公子共品,可好?”
他看着那杯沿几乎要贴上自己嘴唇的酒杯,看着她素净脸上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水汪汪的媚意,看着她微微开启、唇色嫣红如蔷薇初绽的唇,所有大哥的警告,所有圣贤的道理,都像退潮般远去,只剩下胸膛里那头疯狂撞击的野兽。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杯酒,而是狠狠抓住了她递酒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咝”了一声,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柳大家……”他眼睛红了,呼吸又重又热,喷在她脸上,“你可知……你这是玩火!”
她却不挣扎,反而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