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千里,风萧萧兮。四周寂静无声,何望初掀了掀眼皮,右手使力紧握成拳。
他现在并不好受,方才打动太过激烈,让他的五脏六腑都伤了个好歹。
何望初努力攥紧手指,压制着血不流出。像问穹这种大门大派,是有专门的长老教习治疗术法的,只是说来惭愧,他并不擅长,只是勉强及格。
他心里默念了几句咒,压下内里紊乱的灵流,又默不作声给自己上了个止血绝,最后才想到那群好似无意识般的重重人影和召剑术召不来的谛听,本就不平的呼吸忽然静了几秒。
前路无人。
再往前几步就是万里谏言路,青石砖铺就的平坦道路尽头不点灯火,往前延伸是无尽的黑暗,他转头,又向后看去,那是虚假幻境粉饰的太平。
这万里谏言路,竟是和这世道一般,格格不入。
他跨过脚边的尸体,一步步往前走。
虽不知道池止戈这时让他进宫所为何事,但——小指一动,总觉得是场鸿门宴。
“何人逗留!”
最后一步落下,何望初听见了守夜侍卫的问话。周身的幻境似乎褪去了,随着他落下的步子,如涟漪泛起,无人察觉。
何望初迎着风雪跪下,眼底清明不变。
“草民何望初,求见陛下——”
“呃……咳咳。”
四周昏暗无比,楚谢枝半睁着眼,意识模糊。
感受到喉咙里的血腥气,楚谢枝不自主咳了咳,这一咳直接给她咳清醒了。
她看了看四周,是很昏暗的地方,只有开着的窗子有月光落下来;四周有吱吱怪叫,似乎是老鼠。
视线转回来,又落到那白净的袖口上,是扮观音的衣服。楚谢枝心里十分复杂,又不知道从哪开始想起,无意识的抿了抿嘴,发现嘴里的血腥气似乎是幻觉,除了被绑了起来,她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楚谢枝也不知刚刚是不是自己昏迷后做的梦,捋了半天也没捋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现下处境似乎尚可。
手被反绑在身后,也不知是用什么法子捆起来的,自己竟一点灵力使不出。折腾了片刻,指尖划过一道温润的触感,似乎像某种乐器,是阳春。
急躁的心蓦然平静了下来,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她裙摆下的脚踝,楚谢枝意识到那是什么,刚平静下去的心又变得五味杂陈,嘴角一抽,一阵恶寒。
“吱。”
老鼠的叫声似乎惊动了什么,楚谢枝才发现身边还有一道呼吸声。
“吱吱——”
老鼠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位置也逐渐靠上,似乎是被人揪起来了。
“你好吵啊,再吵我就给你扔出去。”
那老鼠不吱声了。
楚谢枝看见那片昏暗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点了点头。脚腕一阵清风过去,那老鼠又往来的地方跑回去了。
楚谢枝的嘴角抽了又抽。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谁家好人能做出来威胁老鼠这种事啊……更奇怪的是这老鼠还听了?
她是真服了。
楚谢枝有个毛病,心里想着有关一个人的事情的时候,喜欢盯着那个人看。
所以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盯着那人看了很久了,而那人也看了她很久了。
“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
随着清丽的声音一同印入她脑海的,是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片沉寂,像万年古井,水波不兴。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沉稳,掺杂着对万物的明晰,直直照进她心里。
她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发现那双眼是那么透亮,像青山下的湖泊,叫人能看出自己的歹念。这两个完全相反的词语在她的脑海里转了又转,却不觉得违和,她甚至想起了一句诗——
我见青山多妩媚。
那样漂亮的眉眼,清丽却不纯善,平静却不死板,熠熠发光,和她印象里的青山不谋而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念出来的,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周围没有点灯,她看不见那人的眉眼,只是良久,她听见了一声轻笑。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楚谢枝顿了顿,她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回答她这句无厘头的话。
“姑娘亦是绝色佳人。”
楚谢枝被噎了一下,说不害羞是假的。虽然也收到过许多赞美,但这么直白的,还是头一回。她不自在地转过眼去,平了平心绪。
刚回神,就发现那人鬼鬼祟祟地杵在窗子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慢着,难道只有我被绑了吗?
沈炽阳猫着腰在窗子旁看了又看,从角落旁翻找出来半根蜡烛。
那跟蜡烛似乎有些年头了,烛台底部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烛心那里有烧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