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血污的报告单,终于被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塞入了那个薄薄的透明塑料插槽里。
塑料插槽很窄,报告单被折叠着、略显粗暴地塞了进去。透过那层因折叠而挤压出细小褶皱的塑料膜,“阳性(+)”那个符号,以及“林晚”名字上刺眼的血污,被扭曲地、模糊地禁锢在了里面。像是一个被强行封存的、注定扭曲的秘密。
她合上文件夹。
深蓝色的硬壳,暂时掩盖了那份惊心动魄的真相。
做完这一切,林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彻底瘫软下去,蜷缩得更紧。后背死死抵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墙,仿佛想把自己的存在都嵌进去,彻底消失。
然而,那短暂的、病态的归属感转瞬即逝。
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林国栋会回来。
江临……他知道了。他打过电话,被她挂断了。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无数尖锐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她混乱疲惫的大脑。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再次落在那个掉在地上的手机上。屏幕朝下,碎裂的纹路隐藏在黑暗中,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她想起了那个没有拨出的号码。
想起了屏幕上跳动的“江临”二字。
想起了指尖悬停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卑微的守护。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绝望里的奢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倏地在她冰冷的心湖深处闪烁了一下。
如果……如果江临他……有那么一丝可能……他打来电话,也许……也许并不完全是为了冰冷的宣判?也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一点点……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荒谬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却在绝望的泥潭中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泥地上,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朝着手机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就在这时——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呜——呜——呜——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冰冷墙壁的阻隔,清晰地刺入了这片死寂!
是谁?!谁报警了?
是邻居被刚才疯狂的动静惊动了?
还是……江临?!
林晚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警察来了!她的秘密……那个染血的文件夹……门内的断指……门外林国栋留下的痕迹……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有……她肚子里的……
恐惧像是无数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逃跑!只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宣告着最终审判的号角!
暗恋与绝望交织成的囚笼,在这一刻,迎来了冰冷现实的强行破门。门外,不再是林国栋一个人的疯狂地狱,而是整个冰冷无情、即将把她所有秘密和卑微爱恋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世界。
警笛声!
呜——呜——呜——
沉闷、穿透力极强的笛音,裹挟着冰冷的雨气,如同无形的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碎了楼道里短暂的死寂,也砸在了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上!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冲撞,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剧痛和窒息般的恐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那刺耳的鸣笛煮沸,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警察!
他们来了!
为什么?!谁来报的警?!是哪个被惊动的邻居?还是……真的是江临?!
“江临”这个名字像一颗灼热的炭火投入冰水,瞬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激起剧烈的反应和更深的恐惧!是他吗?那个她刚刚挂断电话的男人?难道他……难道他不仅知道了这个“意外”,甚至知道了林国栋的暴行?!所以他报警了?用一种最冰冷、最彻底、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她连同她的麻烦一起,彻底推入无可遁形的境地?!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连骨髓深处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不行!绝不能让警察进来!
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门内的断指!门槛内侧那滩粘稠发黑的血迹!她这副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有……还有那份藏在深蓝色文件夹里、染着她名字和血污的孕检报告单!这份连接着她对江临最卑微、最隐秘、此刻却显得如此肮脏和不堪的爱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