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脚步声竟渐渐远去,拖曳着,沉重而踉跄,似乎那只断手带来的剧痛终于击溃了他疯狂的意志,让他暂时退却去寻找处理?
林晚没有动,也没有力气去确认门外的情况。
她只是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破布娃娃。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份掉在地上的孕检报告单上。
暗红的血污已经将“林晚”的名字和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意外”紧紧缠绕在一起,刺目而肮脏。
她缓缓地、颤抖着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将那染血的报告单从断指旁边的污秽中捡了起来。纸张冰冷粘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死死攥着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她所有屈辱、绝望和那份无法言说的、深埋在血肉骨髓里的、对江临无望爱恋的唯一具象。
暗恋成了她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最深的囚笼。她把自己关了进去,连同这份染血的秘密一起。
门外的脚步声拖曳着,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因剧痛而扭曲的咒骂,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沉重的黑暗中。那扇饱经摧残的铁皮门,终于停止了呻吟,只留下门框边缘簌簌落下的灰白墙皮,以及门槛内侧那滩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泊——血泊中央,是那只扭曲变形、指骨森然的断指,像一个凝固的、来自地狱的惊叹号。
死寂。
一种比疯狂撞击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狭小的门厅里,只剩下林晚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撕扯着全身的伤口和痉挛的脏腑,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
黑暗并没有因为林国栋的离去而消退。角落里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泡,在经历了剧烈的震颤后,光线变得更加微弱、更加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将林晚缩在墙角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面上,像一只濒死的、蜷缩的兽。
安全了吗?
不。
林国栋的喘息和怨毒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冰冷的神经。“跑不掉……”——这三个字,冰冷地宣告着短暂的喘息不过是风暴眼中虚假的宁静。那个疯子,处理完他那该死的断手,一定会回来!带着更疯狂的报复!
恐惧再次攥紧她的心脏,冰冷刺骨。
然而,比这份恐惧更沉重的,是手中那份冰冷粘腻的触感。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移动,最终落在自己紧攥的右手上。
深蓝色的文件夹外壳已经被她捏得变形,边缘沾满了污泥、雨水和她自己手上擦破皮渗出的血渍。而在文件夹外壳之上,被她的右手死死捂住的,是那份被抽出来的、印着冰冷铅字的报告单。
报告单的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攥得扭曲皱褶。而报告单的中央,那几滴来自林国栋断指的、暗红粘稠的血污,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清晰地覆盖在“林晚”的名字和那个刺眼的“阳性(+)”符号之上。
这两个字——“阳性”——此刻像烧红的烙铁,透过冰冷的纸张,狠狠烫着她的掌心。
妊娠状态。
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江临的孩子。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冰冷的绝望深渊里,倏地腾起一小簇病态又卑微的火焰。
是江临的。
这个冰冷的、带着肮脏血污认知的事实,在绝望的泥沼中,诡异地注入了一丝近乎神圣的……归属感。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地狱里挣扎了。她的身体里,孕育着来自他的……一部分。
林晚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向左手的文件夹外壳。冰凉的硬质塑料边缘,触碰到她同样冰冷的指尖。
她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足够重要、足够隐蔽、足够……神圣的地方,来安放这份染血的报告单。这份承载着她最不堪的秘密,却又荒谬地连接着她卑微爱恋的唯一证明。
不能放在脏污的地上。不能暴露在随时可能被林国栋再次闯入的空气里。
指尖摸索着文件夹内侧那层薄薄的、通常用来存放名片或便签的透明塑料插槽。插槽的边缘有些毛糙,带着廉价塑料的冰冷质感。
就是这里。
她的动作变得无比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专注。她小心地用指尖捻起那份染血的报告单边缘,试图避开那刺目的血迹,却发现血污已经渗入了纸张的纤维,无法分离。
指尖最终触碰到了那片粘腻的暗红。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