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羞耻和冰冷的绝望交织成一张巨网,再次将她紧紧裹缠。她几乎能听见细微的、灵魂被撕裂的声响。
林晚猛地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凝固在权力中心的冰冷剪影。她挺直了背脊,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血腥气,迈步走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办公室厚实的地毯上,这一次,脚步声被完全吞噬,无声无息。她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穿过这片被昂贵灯光照亮的、冰冷的地域。
她的目标是那张宽大到近乎傲慢的红木桌面中央。
越靠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压迫感就越发清晰。烟草混合着冷冽雪松的气息,不再是记忆里让她心跳加速的悸动,而是化作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形的力场,冰冷而强硬,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几乎要将她挤压变形。
那张被她亲手奉上、又被他冷酷评价的咖啡杯,就放在托盘里,距离他的笔记本电脑只有半臂之遥。杯口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深色的液体痕迹,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林晚在距离书桌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强迫自己抬起手臂,将指尖那个冰冷的白色信封,放在了红木桌光滑如镜的中央区域。手指松开信封的瞬间,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像是烙印。
信封洁白的表面,那行“江总亲启”的黑色字迹,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微微晃动,显得格外刺眼。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的摩擦感。她必须开口,这是程序,也是她对自己这段可笑执念的最终交代,哪怕听众只有空气。
“……江总。”声音艰涩,带着一种被撕裂后的沙哑,却又被她强行压抑出一种诡异的平稳,“我的辞职信。”
四个字。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注定激不起任何涟漪。
她说完,立刻垂下眼睑。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脚前那一小片深色的地毯绒毛上,不敢再去看桌后的人。她等待着。等待着那可能出现的、象征性的、冰冷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嗯”。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他指尖偶尔触碰触摸板的轻微摩擦声,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淹没一切的雨声。
一秒。
两秒。
时间像粘稠的沥青,无声地流淌。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那份辞职信一眼。甚至没有任何表示他听到了她话语的迹象。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在那块冰冷的屏幕上,仿佛那上面才是他的整个世界,而她和她这份承载着最后尊严的辞呈,只是空气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份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冰冷的嘲讽或斥责,都更具摧毁力。
它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哗啦一声,将她从头浇到脚,连心脏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余温都彻底浇灭。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凝固。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这才是彻底的消亡。在他眼里,她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只剩下彻底的、物理层面的不存在。
林晚的指尖在身侧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这痛楚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锚点,支撑着她没有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漠视中彻底坍塌。
她不再等待。
也没有再看那张冷酷的侧脸一眼。
猛地转身。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冰冷的气流。
她像一个逃离瘟疫现场的难民,脚步仓促地、几乎是踉跄地冲向门口。厚重的胡桃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那片冰冷璀璨的光线和那个将她彻底抹杀的男人。
门外走廊明亮的灯光再次刺入眼中,带来短暂的眩晕。她靠在冰凉光滑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试图汲取一丝支撑。
心脏像一个被彻底捅破的气球,只剩下空洞的、无法填补的窟窿。巨大的疲惫感和冰冷彻骨的虚空感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辞职信递交了。
三百三十天的独角戏,终于落下了它无比荒诞、无比惨烈的帷幕。
没有观众的谢幕。没有一丝波澜的终结。
她扶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割裂着气管,带着浓郁的消毒水气息和中央空调永远不变的、毫无人情的味道。
离开这里。
现在,立刻,马上。
她直起身,不再依靠墙壁的支撑。脚步有些虚浮,但她强迫自己迈开腿,朝着远离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朝着电梯间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高跟鞋敲击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
“叩、叩、叩……”
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拖着沉重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