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原燕国贵女姬兰放下手中团扇,轻声对身旁的姐妹说道:“在彭城此时尚觉暑热,然妾在蓟城时,八月秋风便已透骨生寒,早晚需加厚裳。待到九、十月间,中原犹是深秋,北地却已呵气成霜,河面结凌
嬴阴曼执着一柄素纱团扇,轻轻扇着风,眉间带着一缕忧色:“北地苦寒,算算时日,戍边将士的冬衣该早作打算了。”
嬴华刚从帐外进来,闻言笑道:“若能似狐兔,天生便披着一身厚毛,无惧寒冬,该多便利!”
齐太后端坐于上,闻言,目光从嬴华身上缓缓掠过,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生灵皮毛,乃天所授。欲取之为人所用,百兽之皮方成一裘,何其艰难。莫说数十万甲士,便是宫中用度,也需循制而裁,岂能奢求?”
田姝放下正在核验的粮帛简册,接口道:“太后所言极是。寻常士卒冬日多着缊褐,内絮麻枲,初时尚可,一旦浸了潮气汗湿,便板结如石,难以御寒。”
吕雉执起案上凉浆饮了一口,眉间微蹙:“丝絮价昂,裘皮难得,麻絮易结……莫非竟无两全之法?”
满室一时寂然,唯闻冰鉴中冰块融化的细微滴水声。
忽有列卿家眷细声喃喃:“裘皮自是珍贵……可那附着在皮上的绒毛,应是不值钱的吧?若只取毛,不为皮,可能充絮?”
话音未落,旁坐的宗女便笑着摇头:“妹妹岂不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离皮之毛,如同无根浮萍,如何能成事?”
那家眷面颊微红,仍强辩道:“麻絮、丝絮,不也是零散之物?它们既能充填,毛为何独独不可?总要试过方知!”
默立帷畔的墨家少女阿墨此时也抬起头,怯怯附和:“或……或可一试?”
吕雉与齐太后目光微触,见对方眼帘微垂,遂道:“善。”
嬴华性子最急,立即起身:“我这便去寻些羊毛来试!”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出了大帐。
不过半日,侍从便捧来一件新缝制的夹衣。众人好奇围观,见其以寻常麻布为里外,填充得鼓胀囊囊。
嬴华抢先将衣裳披在身上,片刻后便惊异道:“咦?比穿着同样厚的麻絮夹衣要轻快些!”又过片刻,她额上竟渗出细汗,不由叫道:“果真暖和!这才多一会儿!”
众人正觉惊奇,细心的田姝却微微蹙眉:“这气味……贴身穿,总有一股子羊膻气,挥之不去。”
更糟的是,嬴华走动几步,那夹衣下摆便显出异状:“你们快看!这羊毛都沉到下面去了,上面竟薄了一层!”
精于女红的魏芷执衣细观,指尖抚过缝线:“羊毛轻滑,缝隙又大,自然会坠。需得用更密的针脚,横竖多缝上数十道,将其牢牢固定在内,或许可行。”
此法一出,众人皆觉有理。然而那萦绕不散的膻味,却非针线能解。
此时,阿墨再次怯怯开口:“阁主,这腥膻之气,恐在制作之初便需处理。妾观宫中裘皮,其毛并无此味,匠人定有去秽之法。可否容阿墨前往请教?”
赵高遣人引阿墨往匠作区寻访匠人。
阿墨归来时,眼中带着了然的神采:“禀阁主,问明白了!老匠人说,制作裘皮时,需以石灰或草木灰水反复浸洗生皮,搓揉皮毛,去其油脂污秽,再以清水漂净,如此制成之裘,毛色光洁,腥膻尽去。此法或可用于羊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匠人还言,北胡亦用羊毛捣制成毡,厚重虽厚重,却因不通此去秽之法,腥臊刺鼻,多用于铺地覆帐,不堪为衣。”
满座闻言,皆有所悟。数日后,赵高捧着数团已无腥气、变得松软洁白的羊毛归来时,阁中皆是惊叹之声。
“竟真能化腐朽为神奇!”嬴华以指轻触,只觉柔软异常。
魏芷捻起一团细看,面露喜色:“去其污秽,存其蓬松!再依先前所言,以密线纵横固定,其保暖之效,定远胜麻絮!”她转向吕雉,语气振奋:“阁主,得此‘洁毛’,不仅可填夹衣,或亦可仿胡人制毡,品质必远胜其粗陋之物!”
齐太后一直静听不语,此时方伸手取过一团羊毛。那历经沧桑、布满纹路的手掌,与掌中雪白蓬松的绒团形成鲜明对比。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此物之妙,不在其形,而在其理。”目光扫过众人,“我大秦既掌此化浊为清之术,而羊毛于草原,遍地皆是,胡人视若寻常。他们所缺,是我中原的粮、布帛、盐铁。”
她将绒团置于案上,手指轻按:“铁器,乃国之命脉,绝不可资敌。此节,关乎社稷存亡。”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微顿,“然,盐与布帛,则可为我所用,控其量,衡其价,以为长久羁縻之策。”
见众人凝神,方续言道:“若于边境开设官市,专以此法收购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