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娘,铁骨也需食养,空腹难撑脊梁,先用些面吧。”
崔玉雪颔首,二人对坐,身影相映,如画中人。
骤然,一个清越带笑的声音划破宁静:“怎么,你们吃面,独独撇下我?”
雨幕中,一袭红衣撑伞徐来,如骄阳破开阴翳,容光灼灼。正是路卿月。
“路姑娘!”崔玉雪脱口而出。
红豆慌忙起身:“不知姐姐何时归,怕面凉了坨,我这就去……”
话未说完,路卿月已将她按回座位,自己随意挨着坐下:“不用了,我开玩笑的。”她目光转向崔玉雪,后者见了她,碗中面便似失了滋味,眉间凝着隐忧。
崔玉雪正色道:“路姑娘,此行可有进展?”
“进展?”路卿月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戏谑,“被画影图形,悬赏通缉,算不算?”
红豆脸色一白:“是为我的事?那拾伍公子……”
“安心。”路卿月轻按她肩头,力道沉稳,“通缉令上只字未提你被劫持,这证明他们还稳的住,起码可以等到明日后再动手。不过,既然他们这么想抓到我,我就自己去了趟衙门。”
“那你……”
“莫慌,安心吃面。”路卿月截住话头,轻轻安抚红豆的肩。
“不出我所料,有关人口失踪的卷宗,衙门里早已束之高阁,官员恐怕早已心照不宣,内部互相推诿,对外搪塞了之,我翻了翻那些卷宗,记载潦草敷衍,无分析、无调查,竟将失踪缘由归咎于‘魔尊身死,恶气索命’——荒谬绝伦!”
她眸光转冷,“若说只有一两个的案件如此行事,倒也算是寻常,可我却发现近两年以来云京人口失踪案高达百起,起初是些外来云京之人,他们身如浮萍草芥,无根无绊,做着腌臜活计,死了也无人问津。”
崔玉雪接口,声音如冰玉相击:“主谋便是算准了这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若止于此,尚可说是京官昏聩渎职。”路卿月指尖轻叩桌面,“可今年以来,失踪者陡增,更不止于平民。连京官也接连消失了几位。天子脚下,这都算连环失踪恶性大案了,可还是没人管。那么就一种可能——这涉及权贵利益链,并且背后之人令整个云京官场噤若寒蝉。”
崔玉雪眸色沉静:“扰乱京畿,形同谋逆。官员再是渎职,也绝无此胆。能使京官畏首畏尾,欺瞒天子,朝中……不过屈指可数。”
“太后。”溶溶低声吐出两字,一锤定音,“惊鸿多年隐忍,除太后势大,更因凡明面反对者,皆遭不测。我记得,冯氏一族,先帝时以谋逆罪诛九族。几年前突传尚有孤女流落,惊鸿派人迎归,可孤女却在途中莫名暴毙,所派出的银甲军尽数殉职,唯余一人重伤逃回,未及入宫便气绝……临死只嘶喊‘魔尊重临’。”她顿了顿,“如今想来,他口中的黑气,或非虚妄。”
“冯氏女,魔尊。”路卿月喃喃道,面沉思状,“那孤女传言,是何时?”
“大概有五六年。”
“哼。”路卿月一声轻嗤一声,颇有讽笑之意,“光这一个月就有十几个人失踪,在干个几年,城都空了吧,到时候直接做大做强,这是要建军啊?”
这些失踪人口中,老少皆有,官民皆在,没有特定的人群,不是拐卖妇女,也不是买卖儿童,连绑骗青壮力都不是。
路卿月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蓦然抬眼,“你们快想想,是不是每个月的十五、十六日都没有月亮?”
月升月落,本是寻常,也正是太过寻常,又有谁会记得这些事?
“没有月亮。”崔玉雪却能掷地有声,语声斩钉截铁,“整整五年。每逢朔望,月隐无踪,唯见浓雾弥天。”羽族兴水,惯见雾霭,故未深究。
“又是五年前。我记得《仙界通史》中记载过,数千年前,仙界曾有过一浩劫,凡居于仙界人族都中以奇毒。毒中五脏六腑而发,初时会疼痛难忍,逼人寻死。挺过之后,则神智尽丧,化为行尸傀儡,撕咬他人。被伤者无论是人还是仙,都会中此毒。”
路卿月声音沉凝:“后来,世人称此毒为‘生魂毒’,因为这种毒是需要用人的生魂为引,做献祭阵时必是每月月最圆之时。阵法起则月亮西沉,大雾弥漫,而极地之天被血色染红。”
崔玉雪:“这两案之中有相似之处!都不见圆月,而且都需要大量人口,不计其数,不分人群。”
“生魂所祭,所阵法起,配有五毒教的禁毒秘法,才能成毒。”路卿月蹙眉,“可五毒教在当年就已经被仙界所灭,难不成尚存余孽,后又流窜至此缥缈之旅?”
路卿月推断于此,闭了闭眼,其他二人也皆沉默不语。
崔玉雪抬首,透过檐角缝隙,一缕清辉洒落。她望向屋外——不知何时雨住云开。今夜有明月,一如往昔,皎皎已是千万年。
路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