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寂,生魂祭——“月牙也很美”
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竟是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是一轮宵月。她感叹一句,“最圆的时候,居然看不到月亮?人生又多一大憾啊。”

    三人起身,步入院中。

    崔玉雪身形总是单薄,身质纤纤,然立如青竹,自有风骨,一行一动洞见底蕴。她回应着路卿月的话,“月有阴晴圆缺,有缺憾才是常态。月亮缺的时候远多于月圆之时,人生亦如此。”

    路卿月贴着她更近了一点,机灵巧语,“什么缺憾不缺憾的,月牙难道就不美吗?”

    崔玉雪应答:“秋月如珪,光华四溢。”

    路卿月笑若明霞,“对啊,月牙多好呀。虽然今天不是月牙夜,可我看月色甚美,当出去散步赏月。”

    崔玉雪微愕:“赏月……何须出门?”她本无意,却被路卿月与红豆一左一右强挽了臂。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九月十二。”

    路卿月扯七扯八,信口胡诌:“那马上要中秋,按照凡间的习惯,就是要多出去逛逛。”

    于是,趁着月色,一个朝廷钦犯,一个深宫妃嫔,一个罪臣之女,三人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寂静大街上漫逛。

    真是月黑风高,女鬼飘零。

    骤然,一声凄厉惨嚎撕裂夜空!只见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正死死缠裹住一名男子,欲将其拖向半空。

    路卿月眼神骤厉,玉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绘着美人山水的折扇。扇骨如刀,似飞镖般,直射而出,欲斩黑气!她身形疾掠,如鬼似魅。扇刃过处,黑气略散,旋即如有灵智般卷着那人加速腾空遁逃。

    路卿月足尖点地,飞身疾追,凌空一踏滞空的玉扇借力,堪堪抓住那人脚踝,发力下拽!两股力量在半空角力,僵持不下。

    “玉雪!溶溶!”

    听到呼唤,两道身影已振翅而起,羽翼破风,合力将奄奄一息的男子抢下。

    黑气见势不妙,弃了猎物,疾遁而去,瞬息无踪。

    “黑气是向皇宫的方向去的。”

    路卿月落地,瞥了眼男子腰间:“礼部的官员。”

    红豆一眼就认出他了,“礼部尚书,周勉。”

    路卿月蹲下身,指尖探过他的颈脉,“没死。”她目光沉沉的盯着瘫坐在地上之人,“既然没死,就说一说,今日触了什么霉头,惹来这索命黑气?不然的话,我们也保护不了你了。”

    周勉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浑身抖如筛糠,“定…定是今日朝议…神殿修葺用材之事!”

    早朝金殿,为那神殿木料,曾起激烈争执。

    礼部尚书周勉,白发苍苍,神色凛然:“修缮神殿,乃国朝重典!自当恪守祖制,必用弱水沉木,方显虔敬尊荣,岂能以劣材充数!”声如洪钟,不容置喙。

    工部尚书皱眉瞪眼,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周大人,你那观点太过守旧!这泉阳金木亦是上等木材,其条纹质地与弱水沉木极为相似,且无需耗费大量人力深入弱水打捞,易于采伐,定能大大节省开支,何乐而不为呢?”

    “祖宗之法不可变。”

    “哼,老顽固!”工部尚书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够了!”一声冷斥如寒冰炸裂,满殿喧嚣,戛然而止。哪怕隔着重重珠帘,未露真容,虽但那股威严之气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依哀家看,弱水沉木与泉阳金木,并无二致。工部既掌营造,便依尔等所奏。”

    周勉老脸涨红,面色一凛,随即跪倒在地,奏请圣上:“自有羽族先祖以来,便供有神殿,弱水之流生生不息,神殿之礼代代相传,乃是我族繁衍生息之本。我辈传承先祖遗志,自当谨守祖制,若任意取材,必将伤及国运啊!”一番言辞恳切,字字泣血,令人动容。

    高台之上,一片沉寂。最终,是英王浑厚的声音一锤定音:“神殿重修三百年矣,今不过小修,何须劳民伤财,大动干戈?太后体恤民生,实乃明断。遵懿旨便是。”

    英王语落,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言。金殿重归死寂,唯有雕窗棂影,在地上投下森然斑驳。

    路卿月听了周勉之语,面露沉思之色,“如果推断为真,那太后选择的生祭之人,就有你周大人一个,而下一次生祭时间便是——九月十五,看来我们要抓紧了,不然又要多许多枉死之人了。”

    崔玉雪指节攥得发白,眸底寒霜凝结:“又是她!”

    红豆黛眉微蹙:“弱水生木乃修葺神殿古法,太后为何……”未尽之语带着困惑。

    周勉如被踩了尾巴,捶胸顿足:“悖逆祖制!有伤天和啊!”宽袖随动作翻飞,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路卿月眸光扫过周勉,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讽刺之笑,“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们只道弱水生木昭示皇家颜面,可曾想过这滔滔弱水,取一木,需填多少人命?耗多少民脂?不过一块粉饰太平的门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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