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雪,情与清——“我是绑匪”
    羽族的姻缘庙内供奉的不是月老,而是一位女神像。

    此刻,在城郊一座香火冷清的姻缘庙里,夜色浓稠,宸妃却忧心忡忡:“路姐姐,你就这么带我出来了,惊鸿他……定会忧心如焚的。”

    “你在皇宫里待得不开心,他怎么不担心一下?”

    “太后掌权,外戚当道,惊鸿虽是帝王却身不由己,我不怪他。”

    路卿月皱起眉,啧,又是话本子里的苦情戏码。“那你怎么从红豆变成溶溶的?”

    她问这话时,眼睛一直注视着红豆右手腕上的一条玲珑红豆手链,似是若有所思。

    红豆没有立刻回答,唇边漾开一抹慰藉又甜蜜的笑,轻轻吟道:“庭户溶溶月。一树湘桃飞茜雪。红豆相思渐结……”

    这副神情,路卿月一眼就明白了,“好了,我懂了,不用继续说了,你这名字还真是……多情思啊。”

    红豆听得出路卿月话里的调侃,面露羞怯,立刻转移话题,指向路卿月手里的账本,“说说这个吧,这落仙石的账本,可对您有用?”

    路卿月撇了撇嘴,把册子扔在供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没用,屁用都没有。”

    “怎么会?”红豆急了,“落仙石是御用之物,进出都要记档,这本是最全的了!”

    路卿月嗤笑一声,“因为这账,它压根儿就是假的!”她从小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账目是真是假,扫几眼就能辨个八九不离十。

    可这账做得实在是太糊弄了!连最基本的勾稽都对不上,假得坦坦荡荡,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她忍不住腹诽:偌大个羽族皇宫,连个像样的人才都养不起吗?

    俗话说,只要是有油水的地方,最要紧的是有个管账的,倒不是为了如何能开源节流,

    只为关键时刻能有个替罪的“羔羊”。

    而“羔羊”们也不是傻子,往往习惯给自己留条后路——这后手,往往就是破局的关键。

    “术业有专攻,”路卿月拍拍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办吧,像查账看流水这种磨人的活儿,还是留给那些管收钱的衙门去头疼吧。这种财务上的窟窿,一查一个准,只要往上头一捅,保管他们两眼放光。”

    “那我们要干什么?”溶溶习惯了听从。

    “去看雪。”

    路卿月的回答出人意料。

    “啊?”红豆懵了,这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她竟还有闲情看雪?况且,眼下才九月,哪来的雪?她跟着路卿月的目光,向外看,竟然真的是雪,是今年的初雪。

    夜色如墨,雪落如絮。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在寂静中交融、覆盖。

    两人出了姻缘庙,走在长街上,任由雪落满头。路卿月凝视着这片纯白,太久未见,恍如隔世。

    可突来的喧闹打破了这寂静的夜。

    “圣上明鉴,还家父清白!”

    路卿月循声快步走向喧哗处。只见层层叠叠围拢的人群中央,一名素衣女子,双手高举着一卷文书,正一步一叩首,朝着宫城的方向艰难跪行。

    晚风总含萧瑟意,风中卷着几片雪花,吹向那身形消瘦的姑娘,那姑娘却把背挺的更直,掷地有声,将传遍了都城。

    可惜,那声音,注定越不过那条从不结冰的弱水河,传到对岸的皇宫内。

    河的一岸,是肃穆森严、宫门紧闭的宫城门,沉默如亘古不变的磐石。河的这一岸,人群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嘈杂。

    “来告御状的,是谁啊?”

    “好像是那个崔史官的女儿,她爹说太后的坏话,被关起来了。”

    “骂太后啊,胆真大,还不如多说些好话,那些大人物我们可惹不起。”

    “可不是嘛!写上几个字的事,哎,这一家人轴啊。”

    红豆也听到了这些,她对路卿月说到,“崔史官?我记得他,惊鸿说他为人刚直不阿,秉性执拗,敢于犯颜直谏,是个……不折不扣的死谏之臣。”

    路卿月听着,面上无波无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沉静地追随着那个风雪中倔强的身影。红豆却按捺不住了,想要上前将那姑娘扶起——宫门不开,一个没有功名爵位的平民女子,连敲响御前登闻鼓的资格都没有。这般徒劳地跪行下去,不过是耗尽自己,徒惹心酸。

    路卿月却伸手拦住了她,示意她静观其变。两人就这么一直等着,等到,人群渐渐散去,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天大地大,仿佛只剩三人。

    那叩首的女子终于挪到了宫门前,却被守卫无情地呵斥驱赶。她竟不发一言,默默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了新一轮的跪拜与叩首。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她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路卿月这才疾步上前,一把扶住那具冰冷的身躯。女子虽已支撑不住,却还是如此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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